第2章

半夜来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低叩问。，指尖摩挲着那只熟悉的瓷瓶，瓶身上“楚”字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李叔蹲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整理着那些樟木箱，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将军，这太子殿下……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这些东西，看着像是特意给您准备的，可他刚见面就那样……”，将瓷瓶放回箱中，盖上盖子，发出一声轻响。“别叫将军了，李叔。”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秋的凉意，“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楚国沈将军，只有入雍为质的罪臣沈砚。”，眼眶又红了，低下头去抹了把脸：“老奴知道……只是心里难受。想当年咱们将军府何等风光，您……过去的事，别提了。”沈砚打断他，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质子府。院子里荒草没膝，屋檐下挂着蛛网，连廊的木柱都裂了缝，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和他记忆里的将军府相比，这里连个柴房都不如。可谢珩送来的那些东西，却精致得刺眼，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早已结疤的伤口。，看似温和含笑，却像一张网，早已把他从头到脚都罩了进去。尤其是那句“不然晚上孤来你府上吃饭，就当你谢我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先把东西收起来吧，别摆在外面惹眼。”沈砚吩咐道，“把正房收拾出来，晚上……客人要来。”：“客人？您说……太子殿下真要来？”，只是转身走进了屋。夕阳的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脸上看不出表情。。，好不容易从杂物堆里翻出半袋糙米，又在院子里摘了些野菜，凑出一顿简单的晚饭。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菜汤，心里七上八下：“将军，这……这太子殿下真要来？咱们这地方，哪能招待得起他啊？万一他怪罪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来。”他淡淡道，“别露怯，按寻常待客来便是。”，可谁都知道，谢珩今晚来，绝不是为了这顿粗茶淡饭。，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马蹄声，不似白天那般张扬，却依旧清晰。李叔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摔在地上。沈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门。吱呀”一声响，谢珩就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没有了白天的仪仗，看起来竟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的意味。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侍卫，手里提着食盒。
“沈公子，孤不请自来，没打扰你吧？”谢珩笑着开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简陋的布置，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殿下能来，是罪臣的荣幸。”沈砚垂着眼，语气平淡，看不出情绪，“里面请。”
谢珩走进院子，目光落在石桌上摆着的那碗野菜汤和糙米饭上，挑了挑眉：“沈公子就用这个招待孤？”
“质子府简陋，没什么好东西，殿下若是吃不惯，……”
“无妨。”谢珩打断他，将身后侍卫手里的食盒递过来，“孤早料到了，带了些东西过来。”
侍卫上前，将食盒打开，里面竟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和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殿下费心了。”沈砚看着那些菜肴，心里冷笑一声。谢珩这是要做什么？是看他沈砚落魄的笑话，还是想在他面前摆雍国太子的威风？
谢珩没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沈砚也倒了一杯：“来，沈公子，陪孤喝一杯。”
沈砚看着面前的酒杯，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杯酒，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他拿起酒杯，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疼。
谢珩看着他，笑了：“沈公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喝酒这么急。”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以前”？他和谢珩以前……见过？
他抬眼看向谢珩，对方的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朦胧，看不出真切的情绪。可那句“以前”，却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上。
“殿下说笑了，罪臣与殿下，以前并无交集。”沈砚压下心头的疑虑，淡淡道。
谢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么？”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烛火映在他眼里，像是淬了光，“可孤总觉得，沈公子身上，有股很熟悉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的手腕上，那里，旧疤被衣袖遮住了大半。
沈砚下意识地将手往回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衣料。
谢珩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孤听说，沈将军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不少伤？”
“都是陈年旧伤，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谢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在孤看来，每一道，都很重要。”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谢珩，对方的目光直白而灼热，带着侵略性，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他忽然想起白天谢珩扶住他手腕时，指尖在他旧疤上的那一顿。
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殿下，夜深了，质子府简陋，怕是留不住您。”
谢珩看着他紧绷的样子，低低地笑了：“怎么？沈公子这是……怕了？”
“罪臣不敢。”沈砚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冷光，“只是殿下万金之躯，不宜久留在此地。若是被人看见，怕是对殿下名声有碍。”
谢珩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近。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逼得沈砚不得不一直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名声？”谢珩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酒气，落在沈砚鼻尖，让他有些眩晕。
“孤的名声，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谢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却让沈砚浑身发寒。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砚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砚，”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沈砚猛地抬头，撞进谢珩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白天的温和笑意，只有势在必得的势焰，和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谢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门外，随即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看来，孤该走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冷意，“沈公子，孤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侍卫立刻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马蹄声渐渐远去。
沈砚靠在墙上，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谢珩碰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走到院门口，打开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沙。可他分明感觉到，刚才有人在暗处，一直在看着这里。
李叔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发白：“将军，刚才……刚才太子殿下他……”
“没事。”沈砚打断他，关上院门，落了锁，语气冷得像冰，“今晚的事，别对外人说。”
他转身回了屋，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壶谢珩留下的酒，指尖微微颤抖。
谢珩那句“你以为，你逃得了吗？”，像一道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巷口，看到的那片绣竹的衣摆。原来，从他踏入雍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而谢珩，绝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沈砚坐在黑暗里，指尖划过腕间的旧疤。他不知道谢珩到底知道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在雍都的棋局，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他的对手，那个看似温和的雍国太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