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跪与站------------------------------------------，整个宗门像一锅煮沸的水。内门弟子摩拳擦掌，外门弟子跃跃欲试，连杂役们都在私下议论——今年谁能拔得头筹，谁能一鸣惊人。。、搬矿石、被欺负、饿肚子的五灵根废物。外门**是天才们的舞台，他这种杂役，连当观众的资格都没有。，有人不这么想。，林小凡从矿洞搬完矿石回来，路过演武场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几个内门弟子正在切磋。剑气纵横，灵气激荡，看得人眼花缭乱。其中一个正是金元霸，他手持金纹剑，剑光如匹练，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金师兄好厉害！单金灵根果然名不虚传！”，满脸崇拜。，就低下头，快步走过。，被人看见了。“站住。”。，回头一看，是两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人，胸口的标志显示他们是外门执事弟子。“你刚才在看什么？”其中一个瘦高个走过来，上下打量林小凡。
“没看什么。”林小凡垂下眼皮，“路过而已。”
“路过？”瘦高个嗤笑一声，“你一个杂役，不好好干活，跑到演武场来看热闹？怎么，你也想参加外门**？”
旁边那个矮胖的执事弟子笑出了声：“五灵根参加**？那不是给咱们青云门丢人吗？”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路过，没有想参加**。”
“还说没有？”瘦高个指着他的脸，“我亲眼看见你停下来看了半天，眼睛都直了。怎么，羡慕？嫉妒？你也配？”
林小凡攥紧拳头，又松开。
“对不起，我马上走。”
他想走，但瘦高个往旁边跨了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走？说走就走？”
“那您想怎么样？”
“怎么样？”瘦高个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金元霸正好收剑，朝这边看了一眼。瘦高个顿时来了精神，“你一个杂役，跑来偷看内门弟子修炼，这是大不敬。按门规，应该罚你跪山门一日。”
林小凡抬起头，看着瘦高个的眼睛。
“我只是路过，没有偷看。”
“还敢顶嘴？”瘦高个一巴掌扇过来，林小凡偏头躲过，巴掌擦着他的耳朵过去，“胆儿挺肥啊？还敢躲？”
“我没有顶嘴，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瘦高个冷笑一声，“好，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事实。”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铁尺——那是执事弟子用来惩戒杂役的工具，铁尺上刻着符文，打在身上比普通鞭子疼十倍。
“跪下。”瘦高个用铁尺点了点地面。
林小凡没动。
“我说，跪下。”瘦高个的声音冷了下来。
演武场边上，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看热闹。
“那不是灵兽谷的五灵根吗？”
“又犯事了？啧啧，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跪啊，愣着干嘛？还想挨打？”
林小凡站在原地，膝盖僵硬得像灌了铅。
他这辈子跪过三次。
第一次，是父亲下葬的时候，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说“爹，我一定活出个人样”。
第二次，是拜入青云门的时候，他跪在山门前，磕了三个头，说“弟子林小凡，求仙问道”。
第三次，就是现在。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跪给一群欺软怕硬的小人。
“我数三下。”瘦高个竖起铁尺，“一。”
林小凡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二。”
他的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三——”
“我跪。”
林小凡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全身，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瘦高个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相。跪到明天这个时候，少一刻都不行。”
他把铁尺收回袖子里，转身走了。围观的弟子们议论着散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有人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演武场上，切磋继续。
金元霸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一眼。对他来说，一个五灵根杂役被罚跪，连看都懒得看。
林小凡跪在人来人往的路口。
太阳从西边慢慢沉下去，天色暗了。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停下来看一眼，有人指指点点。
“那就是五灵根？听说是因为顶撞执事被罚的。”
“顶撞执事？胆子不小啊，可惜是个废物。”
“活该，杂役就该有杂役的样子。”
林小凡低着头，看着膝盖下的石板。石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着一株野草，草叶枯黄，还活着，但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想，那株草和自己挺像的。
都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夜幕降临，山门的火把亮了起来。
林小凡还在跪着。
膝盖已经失去知觉了，腰也酸得不行，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不是因为他骨头硬。
是因为如果他弯下去，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蓝衣，木簪，是苏婉儿。
“小凡！”她蹲下来，伸手想扶他，“你怎么跪在这儿？”
“别碰我。”林小凡躲开她的手，“被人看见你跟我说话不好。”
“我不怕。”
“我怕。”林小凡抬起头看着她，“你走吧，求你了。”
月光下，苏婉儿的眼眶红了。
“他们凭什么罚你？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林小凡苦笑，“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才要罚。”
苏婉儿咬着嘴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这是碧凝膏，你膝盖伤了，敷一下——”
“婉儿。”林小凡打断她，“你走吧。真的。”
苏婉儿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没有掉下来。
她把药瓶放在他膝边，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等你跪完了，我来找你。”
林小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罚跪结束。
林小凡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钻心地疼，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他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灵兽谷。
膝盖肿得老高，青紫一片，走路都费劲。
他回到柴房，脱下裤子一看，膝盖已经和裤子粘在一起了——跪了一天一夜，膝盖磨破了皮，血水渗出来，把布料粘在伤口上。
他咬着布条，慢慢把裤子从伤口上撕下来。
疼。
撕心裂肺地疼。
但他一声没吭。
撕完之后，他打开昨晚苏婉儿留下的药瓶，倒出碧凝膏，敷在膝盖上。药膏清凉，敷上去之后**辣的疼缓解了不少。
他又累又困，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小凡照常去干活。
膝盖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活不能停。火鳞兽要喂，矿石要搬，灵植园要除草。
这些活不会因为他受了罚就自动消失。
干了半天活，膝盖又肿了。
下午去灵植园除草的时候，林小凡实在撑不住了，蹲在地里，想把膝盖上的药膏重新敷一下。刚掀开裤腿，一只手伸过来，把药瓶抢走了。
“这是什么？”一个穿灰袍的药庐弟子拿着药瓶，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碧凝膏？你一个杂役，哪来的碧凝膏？”
林小凡心里一沉：“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药庐弟子嗤笑一声，“你一个五灵根杂役，月例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买碧凝膏？”
旁边另一个弟子凑过来：“该不会是偷的吧？”
“我没偷。”林小凡站起来，“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谁？谁会送你一个五灵根废物东西？”药庐弟子把药瓶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药瓶碎了，碧凝膏溅了一地。
林小凡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绿色的药膏，愣住了。
“我不管是谁送的。”药庐弟子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杂役私藏丹药，按规矩是要罚的。今天我就当没看见，下次别让我逮着。”
两个人笑着走了。
林小凡蹲下来，想把碎瓷片捡起来。药膏已经蹭在地上，沾了泥土，不能用了。他把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攥在手心，手被划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觉得疼。
或者，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疼了。
当天晚上，林小凡开始发烧。
碧凝膏被摔了，他只能用冷水敷膝盖。但伤口的感染已经不光是膝盖的问题了——跪了一天一夜，膝盖磨破，又在矿洞里搬矿石，灰尘和碎石渣子进了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
第一夜，他烧得浑身滚烫。
第二夜，他开始说胡话。
第三夜，他感觉自己在水里沉浮。
水很冷，很黑，看不见底。他拼命往上划，但手脚不听使唤，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凡！小凡！”
是苏婉儿的声音。
他想回答，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小凡，你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告诉我？”
一双手探上他的额头，凉丝丝的，很舒服。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流。
“你撑住……你答应过我的……”
声音越来越远。
再睁开眼的时候，林小凡看见柴房漏雨的屋顶。
阳光从屋顶的洞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侧过头，苏婉儿靠在床边，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大概熬夜守了他很久。
林小凡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她今天没戴木簪，头发散着，落在肩膀上，像一匹黑缎子。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去世前，躺在病床上，父亲也是这样守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了一夜。
那时候他不明白父亲在看什么。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醒了？”苏婉儿忽然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揉了揉眼睛，“烧退了吗？”
她伸手探他的额头，又探自己的，松了一口气：“退了不少。”
“你守了多久？”林小凡的声音有点哑。
“没多久。”苏婉儿别过脸，不看他，“就是……路过。”
林小凡笑了。
苏婉儿脸一红，站起来：“既然你醒了，我走了。药庐还有活。”
“婉儿。”
“嗯？”
“谢谢你。”
苏婉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拉开门出去了。
林小凡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裂缝，好久没动。
那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反反复复，烧得林小凡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苏婉儿每天夜里偷偷来，给他喂药、换药、敷额头。有一次林小凡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她在哭，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他伸手，想擦掉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了下去。
苏婉儿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小声说：“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林小凡想说“好”，但嘴张不开。
他只能在心里说。
好。
**天，烧终于退了。
林小凡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瘦了一圈。胳膊细了，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像搓衣板。
他站在柴房门口，阳光刺得眼睛疼。
远处，灵兽谷还是老样子，兽笼、矿洞、灵植园，什么都和四天前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有碎瓷片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不能等了。”
他不能指望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
苏婉儿是他黑暗中的一盏灯，但灯是她的，路是自己的。
他要自己走下去。
晚上，苏婉儿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碗鸡汤，热乎乎的，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你自己熬的？”林小凡接过来。
“药庐有灶台，顺手熬的。”苏婉儿坐在床边，“好喝吗？”
林小凡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喝。”
苏婉儿笑了，笑得很开心。
林小凡低头喝汤，喝着喝着，忽然说：“婉儿，我要变强。”
苏婉儿一愣。
“我要强到让那些欺负我的人，再也不敢踩我的矿石。”林小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强到让他们看见我就绕道走。”
苏婉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你可要快点。”
“嗯？”
“我怕你太慢了，我就老得不好看了。”
林小凡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柴房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这是他来青云门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大声。
“笑什么笑！”苏婉儿嗔了他一眼，脸却红了。
林小凡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婉儿。”
“嗯？”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月光从屋顶的洞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苏婉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谁等你了。”她小声说，“臭美。”
但她的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