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震了第二十次。
苏兰盯着屏幕上那个始终没有接通的号码，嘴角往下撇，鼻子里哼出一口粗气。
"接不通。"
她抬头看向站在走廊尽头的苏晴，嗓门拔高了三度。
"你大姐电话打不通，这三万块手术费你先垫上！那是你亲爸！"
苏晴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一杯自动贩卖机吐出来的温水，没动。
"苏晴！你聋了？"苏兰从椅子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声音大得整层楼的病人家属都在扭头看，"**躺在里面还没脱离危险，你就杵在这儿喝水？你还有没有良心？"
急诊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闪着频率不稳的白光，照得所有人脸色发青。
今天是2024年3月12日。
距离苏建国把老家拆迁分到的三套安置房全部过户给大女儿苏雅，刚好三个月零四天。
三套房，加上拆迁补偿款，总共折合两百三十万。
二女儿苏晴，一分钱没有。
苏兰走到苏晴面前，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
"你倒是说话啊！三万块，先垫上，等你大姐联系上了再说！"
苏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苏兰的手。
"姑，我没钱。"
"没钱？"苏兰的声音尖得像刮玻璃，"你上着班挣着工资，说没钱？你大姐电话打不通是没办法，可你人就站在这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吗？"
苏晴看着苏兰。
苏兰五十八岁，头发染得乌黑，穿一件金丝绒外套，手腕上戴着苏雅上个月刚送的玉镯子。
"姑，三个月前，我爸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不配分家产，说我是泼出去的水。他把三套房全给了苏雅，让苏雅给他养老。"
苏晴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账单。
"现在他病了，苏雅人呢？"
苏兰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随即更大声地嚷起来："苏雅现在联系不上，那是没办法的事！可你就在跟前站着，你就眼睁睁看**死？"
"他不会死。"苏晴说，"急诊医生说了，稳住血糖就行，不是什么绝症。"
"那也得花钱啊！"苏兰一拍大腿，"你让**躺在那儿不管？"
苏晴没再说话。
她把纸杯里剩的半杯水喝完，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向急诊室的方向。
玻璃门后面，苏建国躺在窄小的病床上，输液管插在手背上，脸色灰白。
苏晴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姑，您继续打苏雅的电话吧。打通了让她来交钱。我先走了。"
"你敢走？"苏兰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苏晴，你给我站住！你要是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别说你姓苏！"
苏晴低头看着苏兰抓住她袖子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苏雅送的玉镯子，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姑，松手。"
苏兰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手。
苏晴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苏兰尖锐的声音："苏晴！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白养你了！白养你了！"
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纷纷侧目。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窃窃私语。
苏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苏兰的叫骂声隔在了外面。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三个月前。
苏建**里，那套他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
客厅不大，沙发套子洗得发白，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两杯散装白酒。
苏建国坐在主座上，面前摊着三份房产过户文件。
苏晴和苏雅分坐两边。
苏兰站在苏建国身后，双手抱胸，像个监考老师。
"老二，你过来坐。"
苏建国冲苏晴招了下手，语气说不上好坏，就是那种"我要宣布一件事"的郑重。
苏晴坐过去。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素着一张脸。三十二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年轻些，但那种年轻不是保养出来的精致，是一种不在乎外表的简单。
苏雅坐在另一边，翘着二郎腿，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新款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她比苏晴大三岁，烫了大卷发，眼线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