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青，孙总那边投诉了，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销售总监李艳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工作群里，那一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我胸口。我坐在销售部最角落的工位上，手里捏着这个月的工资条，四千一百二十块，纸张已经被我的手汗浸得发软。
这时，隔壁工位传来张琳得意的声音。她正翘着腿打电话："姐们儿，我这个月提成拿了两万八，**还说要给我申请季度奖金呢。"那声音又高又亮，像是故意说给全办公室听的。
我盯着李艳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的。"
接着，我把右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指尖碰到了那本巴掌大的手账本。牛皮封面已经被我摸得发亮，里面夹着三年来我一页一页记下的东西。每一位大客户的喜好、忌讳、生日、家人情况，甚至他们秘书的名字。
这本手账很薄很小，可我的手指碰到它的时候，心跳忽然慢了下来。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我站在李艳办公室门前。
门是开着的。李艳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正用指甲锉修着她那副大红色的美甲。
她看见我，把指甲锉往桌上一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随手甩到桌面边缘。
"进来，关门。"
我走进去，看见那张纸上的抬头。自愿离职申请书。
"苏青，我跟你说件事。"李艳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孙总的五十万年度合同，黄了。"
我没说话。
"孙总说上周的接待规格不够，说我们不重视他。"李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是那天的接待负责人，这锅得你来背。"
上周孙总来酒店考察，是我全程接待的。标准间升了套房，欢迎水果是我自费买的***厘子，他全程很满意，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小苏办事靠谱"。
后来我才知道，李艳当天临时截了我的接待，把孙总带去了她自己安排的商务宴。结果宴席上出了岔子，孙总的忌口菜端上了桌。
但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辞职。"我看着那张纸。
李艳站起来，绕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穿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比我高出大半个头。
"苏青，你一个月薪四千的底层销售，能给酒店挡一次雷，是你的福气。"她伸手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签了，今天就可以走。别耽误我月底拿销冠奖金。"
我看着她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张纸。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笔，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李艳明显松了口气。她大概以为会有一番拉扯。
"行，痛快。"她把签好的纸收起来，重新坐回椅子，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方总说给你三天交接时间，把手头客户的****整理一份表格交上来就行了。"
"好。"我说。
"还有，"她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警告，"这三**分点，别到处乱说。你自己犯的错，别赖到别人头上。"
我没有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拿起电话的声音。
"喂，方总，搞定了，她签了。放心吧，孙总那边我亲自去修复关系，保证下个月合同签回来。"
门在我身后合上。我站在走廊里，右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本手账。
我叫苏青，在锦程大酒店销售部做了整整三年。
锦程是本市排得上号的五星级酒店，矗立在商务区最贵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销售部负责所有客户的开发和维护。听起来是酒店的核心部门，光鲜得很。
可实际上，这里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部门连我一共六个人。
销售总监李艳，三十五岁。据说她是方总的前女友表妹的闺蜜，靠这层关系空降过来的。她的月薪加提成，保守估计三万五以上。
她最大的本事不是卖房间、谈合同，而是抢功劳。
去年我谈下的盛世集团年会订单，一百二十万的单子。周报上写的是"李艳带领团队拿下"。我连个名字都没出现。
张琳，二十七岁，李艳的铁杆跟班。据说是某位股东的远房亲戚。她每天的工作就是陪李艳逛街、帮李艳拿快递、偶尔接个电话装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