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梵天注视  |  作者:秋天的雨423  |  更新:2026-05-23
赏金猎人,陈一凡------------------------------------------。,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排细密的小坑。他嘴里叼着半根已经凉透的烤红薯,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连狗都不出门。”,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那是赏金猎人协会颁发的身份凭证,上面刻着一个“A”字。**赏金猎人,听起来威风,实际上连三个铜板的包子钱都要赊账。“陈一凡!你欠老**饭钱什么时候还!”,手里还拎着擀面杖。陈一凡一个激灵站起来,赔笑道:“王婶儿,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嘛,等我接了下一单……下一单?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上上回也是!”王婶儿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敲,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你再不还钱,我就去猎人协会告你!让会长看看,堂堂**猎人,连三个铜板的包子钱都赖账!”,正想再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怀里那块铜牌突然发出一阵微光。。,掏出铜牌一看,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紧急委托:天玄镇钱府。报酬:纹银一百两。详情面谈。猎人协会总会。”。。一百两是什么概念?够他还清所有外债,够他吃三个月的**子,够他换一身不露脚趾的鞋。他丢下一句“王婶儿等我回来还钱”,人已经消失在了雨幕里。黄狗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朱漆大门,石狮子镇守两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积善之家”四个大字。陈一凡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一只落了汤的野猫。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要叩门,门却自己开了。,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上下打量了陈一凡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长衫和磨边的袖口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猎人协会派来的?”
“**猎人,陈一凡。”他把铜牌亮出来,“贵府有委托?”
管家迟疑了一下,侧身让他进门:“老爷在正厅等您。”
陈一凡跟着管家穿过前院。钱府的园林修得很讲究,假山流水,曲径回廊,处处透着暴发户的审美。但他没心思欣赏,他的目光落在回廊两侧的柱子上。柱子上有抓痕,很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用爪子挠过,从柱脚一直延伸到廊顶。而且不止一根柱子,几乎所有的柱子都有类似的痕迹。
陈一凡眉头微微皱起。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抓痕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螺旋状,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缠绕在柱子上,并且用力收紧了身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想起了一种古老的说法:有些东西不会直接**你,它们会先在你的生活里留下痕迹,一点一点地逼近,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跟着管家进了正厅。
钱多多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指上戴了三个金戒指,看上去就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还贴着一块膏药,见到陈一凡进来,他几乎是扑上来的。
“陈猎人!您可算来了!”钱多多的声音都在发抖,“您一定得救救我,救救天玄镇!”
“别急,慢慢说。”陈一凡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管家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个**子。他喜欢在做任何事之前先把收益算清楚,这是他活到现在的秘诀之一。
“是麒麟!天上有麒麟下凡了!”钱多多压低声音,神情惊恐,“就在镇子后面的山林里。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祥瑞,结果那东西开始伤人了!镇上有三个猎户被袭击,浑身是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陈一凡放下茶杯:“麒麟?”
“对!浑身发光的麒麟!头上有角,身上有鳞片,看着就跟画上画的一模一样!”钱多多比划着,唾沫星子飞溅,“但是它伤人!而且最近……最近镇子周围开始起雾了,那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一到晚上就漫上来……”
陈一凡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常识他是知道的。上古时期,诸神混战之后,绝大多数的神兽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现存的神兽要么被各大宗门圈养,要么藏匿在无人涉足的秘境深处,绝不可能出现在天玄镇这种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而且真正的麒麟是祥瑞之兽,从不主动伤人。
“除了那三个猎户,还有别的受害者吗?”
钱多多和管家对视一眼,两人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有……有一个。”钱多多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镇上的猎户小黑,在山上失踪了三天。三天后他自己回来了,但已经完全变了样。”
“变了样?”
“他身上……长出鳞片了。”钱多多的嘴唇哆嗦着,“而且他一直在说一句话。”
“什么话?”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恐惧。他说:“‘我看见它了。’”
陈一凡在钱府吃了一顿饭。钱多多显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子,光是汤就上了三道。陈一凡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问细节,把能问的都问了个遍。吃完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色将晚未晚,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线苍白的夕光。
陈一凡决定先去镇上转转,看看那些所谓的证据。他先去看了那三个受伤的猎户。
三人被安置在镇上的医馆里,由老郎中照顾。陈一凡到的时候,三人都在昏睡,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紊乱。老郎中说他们身上没有致命伤,但就是不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丢了魂。陈一凡检查了其中一人的手臂。手臂上有灼伤的痕迹,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裂纹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凑近闻了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不是麒麟。陈一凡心里有了判断。麒麟是祥瑞之火,就算伤人,也不可能留下这种阴邪的痕迹。这东西更像是一种腐蚀,一种从内部向外蔓延的溃烂。他谢过老郎中,出了医馆,又在镇上转了一圈。
雨后的天玄镇安安静静,青石板路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淡的霞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闻着很舒服。但陈一凡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知周围的环境。十几年的赏金猎人生涯,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这是他还能活到现在的最大资本。
然后他察觉到了。是灵力。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正常的灵气是清新灵动的,但这股灵力却粘腻、沉闷,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很久之后留下的气息,又像是你把一块生肉放在室温下三天之后闻到的味道。陈一凡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镇子北面那片连绵的青山。灵力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他正思索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镇子西边的包子铺门口,一个姑娘正在买包子。她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背上背着一根用布条缠裹的长条状物体。看那形状,不像是剑,倒像是一根棍子。姑娘付了钱,接过包子,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然后她似乎察觉到了陈一凡的注视,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干净得像冬天的湖水,像那种从来没见过脏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眼睛。姑娘嚼了两口包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了。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看包子铺的招牌,又折回去,对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面露难色,摆了摆手。姑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老板叹了口气,又给她装了一个包子。
陈一凡收回目光,决定先不去管这个奇怪的少女。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被感染的猎户小黑,弄清楚他嘴里那句“我看见它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转身朝镇东走去,但走出几步,脚步忽然一顿。
等等。刚才那个少女,手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银镯。银镯的形制他在某本古籍上见过,那是八极拳苏家的秘传信物。古武世家,八极拳,苏家。一个能戴着这种信物、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天玄镇的苏家子弟,绝不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
陈一凡深吸一口气,感觉事情正在朝着麻烦的方向发展。他不喜欢麻烦,但一百两银子在向他招手。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小黑被锁在自家柴房里。
他家的房子在镇子最东边,独门独户,周围最近的邻居也在百步之外。从小黑回来那天起,他家里人就去镇上求了锁链,把他锁了起来。陈一凡到的时候,小黑的媳妇正坐在院子里抹眼泪。她是个瘦弱的女人,眼睛哭得红肿,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陈猎人,您别靠太近。”她声音沙哑,“他有时候会发疯,力气大得吓人,铁链都差点被他挣断过。”
陈一凡点点头,走到柴房门口。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很暗。他推开门,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医馆里那三个猎户身上的气味浓烈十倍。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体型魁梧的汉子,但此刻他的姿势更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他蜷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鳞片状的角质层。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陈一凡心头一震。小黑的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琥珀色,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金色荧光。他的意识似乎还保留着一部分,看到陈一凡走进来,他没有发疯,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小哥……你也是来送死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走吧,趁你还能走。”
陈一凡在他面前蹲下来,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算安全,但他需要看清楚那些鳞片。“小黑,你在山上看见了什么?”
小黑的身体开始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他拼命摇头,指甲在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不能说,说了你就会去看,看了你就会变成我这样。”
“你必须告诉我。”陈一凡的声音很平静,“否则镇上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小黑怔怔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哭了出来。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想救二狗他们……我以为那东西是麒麟……我喊他们一起上山……”
“我以为……以为那是祥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然后他忽然抓住陈一凡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他凑近陈一凡,瞳孔中那缕金色的光芒猛地大盛,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它不是麒麟!它只是……它只是穿着麒麟的皮!”
话音落下,小黑的手臂上那些鳞片忽然开始蠕动。陈一凡低头看去,瞳孔骤缩。那些鳞片的排列方式,是螺旋状的,和钱府柱子上那些抓痕一模一样。
小黑忽然开始剧烈地抽搐,嘴里涌出黑色的液体。他倒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只虾米,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那些鳞片正在扩散,从他的手臂蔓延到脖子,一寸一寸地覆盖他的皮肤。
“快……走……”他用最后一点意识挤出这两个字。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
陈一凡毫不犹豫地后退,一脚踢开柴房的门。在他身后,小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院子里的女人吓得抱紧了孩子,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一凡站在院中,看着柴房里那个已经不再算是人类的猎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事儿,一百两银子根本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离开这里,去找援兵。然而他刚转身,就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个背长条状物体的蓝衣少女站在院门口,嘴里还叼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柴房里挣扎嘶吼的小黑,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转向陈一凡,说了一句话。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人身上的功法,不是他的。”
陈一凡一愣:“什么?”
少女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的功法是被强行灌注进去的。”她说,“有人让他变成了这样。而且那个人,应该还在天玄镇。”
柴房里,小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很远,惊起山林中一片飞鸟。陈一凡看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苏家少女,又看了看柴房里那个已经非人的猎户,忽然觉得一百两银子可能连精神损失费都不够。
但他已经接了委托。**猎人的铜牌还挂在他腰间,那块牌子代表的不只是等级,还有一个规矩:接了委托,就得查到底。陈一凡叹了口气,转向那个少女。
“八极拳苏家的人?”
少女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能认出来。
“你来天玄镇做什么?”
“找人。”少女说,“找我师兄。三个月前他路过这里,再也没回来。”
陈一凡沉默了一瞬。他想起钱府柱子上那些螺旋状的抓痕,想起小黑手臂上同样排列的鳞片,想起空气中那股腐烂的灵力。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天玄镇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中,镇子北面的山林里,不知何时又升起了雾气。那雾气缓缓地、无声地,朝着镇子的方向蔓延过来,像是一只正在张开的手掌。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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