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战神少年------------------------------------------，肆虐横扫整片矿区。，冷得霸道又蛮横。路面冻得硬如钢板，裂开一道道交错的冰缝，宽得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路边杨柳挂满厚重树挂，寒风掠过，冰碴簌簌掉落，刺得人眼睛发酸。，当地人都叫**炮子。寒风像锋利小刀，刮在脸上生疼，雪沫专往领口、袖口里钻，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渗。，依山而建的矿区小城，靠着木材、煤炭谋生。入冬之后，整座小城总是安安静静，除了矿上机械的轰鸣，就只剩呼啸的风声。，城里出了一桩轰动全城的命案。有人在西边杨树林里，挖出两具女尸，凶手很快被警方抓获。自打那以后，这片杨树林就成了本地人避之不及的禁地，白天都少有人通行，入夜后更是死寂阴森，连流浪狗都不肯靠近。，是矿区子弟中学的初二学生。他身形不算高挑，骨架却结实硬朗，常年上山砍柴、在外疯跑，皮肤晒成健康的黝黑，一双眼睛透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通透，是典型的东北野小子，看着痞气，心眼却不坏。，从没有娇生惯养的说法。冬天取暖全靠自己上山砍柴，煤炭金贵，家家户户都省着用，只有数九寒天最冷的时候，才舍得烧上一点。，母亲给了他一个差事，给南山屯一户孤寡老人送黏豆包，还许诺送完回来，给两元工钱，让他买心心念念的思考奇糖。，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孩子们眼中顶好的零食，甜丝丝的口感，是***惦记了许久的甜头。，住户零散，最近的路，就是穿过那片人人忌讳的杨树林。若是绕大路，要多走一个时辰，等他折返回家，路边的小卖部早就关了门，糖自然也就泡汤了。，***揣好黏豆包，硬着头皮扎进了漆黑的杨树林。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突兀，听得人心里发慌。，寒意越重。行至曾经挖出女尸的下水道附近，他心脏砰砰狂跳，手心攥出冷汗，浑身都绷得紧紧的。，一股强烈的尿意骤然袭来。他左右张望一圈，四周空无一人，便走到一棵粗壮的杨树旁，解开裤带方便。，一只冰凉僵硬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棉衣领口。，***头皮瞬间发麻，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喉咙一紧，差点尖叫出声。昏暗的月光下，一道模糊的人影死死贴着树干，半边身子隐在积雪里，正是这只手，紧紧勾住了他。
微弱又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救……救救我……”
是人。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眯眼细看，才看清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老**嘴唇冻得发紫，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胳膊环抱着树干，像是快要冻僵。
“我儿子……是***的冯力旺……”
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的恐惧瞬间被一股火气取代。
冯力旺，***的**。前阵子他在校外打架，被冯力旺当场抓住，对方不分青红皂白，抬脚就往他**上踹，那股钻心的疼，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原来是这小子的妈。
风雪呼啸，寒意刺骨。老**浑身僵硬，眼看就要撑不住。哪怕心里记恨冯力旺，可看着老人奄奄一息的模样，***终究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叹了口气，脱下身上厚实的军大衣——这是父亲给他的宝贝，是冬日里最保暖的物件，小心翼翼盖在老**身上。而后半蹲下身，发力将虚弱的老人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往林子外挪动。
寒风刮着皮肤，积雪阻碍着脚步。赶路途中，大衣不慎从老人身上滑落，掉在雪地里，他无暇顾及，只顾着埋头往前赶路。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走出阴森的杨树林，远远望见***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泡。
他把老人安置在门口台阶上，用力拍打***的大门，急促的拍响声划破夜色。
值班**吴浩，被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认出是冯力旺的母亲，连忙将两人请进屋内。屋内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吴浩赶忙烧热水，又拿来积雪给老人**手脚。东北老一辈都懂，重度冻伤绝不能用热水烫，必须用雪缓缓**回暖。
折腾了近四十分钟，老**才缓缓缓过劲来，脸色有了一丝血色。
等老人彻底清醒，***轻声安慰道：“奶奶没事的，我妈说过，咱们南山屯是一大家子人，邻里相帮是正常的，老话咋说的了，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见老人精神好转，吴浩开口询问：“大娘，我是平时去过你家的***小吴，今晚到底咋回事啊？”
老**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嗓子，慢慢讲述起来：“我下午去外边的厕所，就是**趟杆的那间厕所，出来的时候雪大风大，我脑子一迷糊，走反了方向。本该往上走回家，我反倒往下走，越走越偏，越走越迷糊。天黑之后，我冻得站不住，只能死死抱住一棵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后怕：“就当我觉得要冻死时，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走反了路。可那时候，我浑身僵硬，一步也动不了，扯着嗓子喊救命，喊到最后，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吴浩暗自感慨，这**炮子天气，深夜九点的荒郊树林，死寂一片，别说人影，连活物都看不见，就算大声呼救，也不可能有人听见，老**能活下来，实属万幸。
他心思缜密，做事守规矩，当即拿起报案登记本，仔细记录起来。他心里清楚，这次救人的记会，日后说不定能帮到这个善良的少年。他逐一问清***的学校、家人信息，完整记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登记完毕，墙上的挂钟已然指向深夜十点多。
东北冬日天黑极早，下午三点四十便彻底入夜。吴浩忽然想起一处疑点，转头问道：“冯大娘，你当时冻得都说不出话，是怎么抓住这孩子的？”
老**朴实一笑，语气满是庆幸：“我当时冻得神志不清，唯独闻到一股尿味，我知道那是活人气息。不知道胳膊怎么突然能动弹，下意识往前一够，就勾住这孩子的衣服了。”
吴浩听完忍不住撇嘴，心里暗自思忖：不知是老**命硬，还是这小子胆子过人。寻常半大孩子，深夜在荒林撞见冻僵的老人，不被吓破胆子就不错了，哪敢上前救人。他不由得对***高看一眼，心道：这小家伙，长大以后，绝不是一般人。
向东看老人平安无事，开口说道：“奶奶，你家人肯定急坏了，一会儿叔叔送你回去，我就先走了。”
此刻他心里焦急万分，暗自嘀咕：必须赶紧回去找那件军大衣。要是大衣弄丢了，老爸肯定要发火揍他。挨打他不怕，最怕大哥跪在地上苦苦求情，最后还陪着一起挨罚；更怕年纪尚小的妹妹护着他，白白挨上几巴掌。
吴浩却拦住了他：“老人家是你救的，孩子，我单独送回去说不清缘由，你得跟着一起去。”
向东懂事地说道：“叔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谁不知道你是大好人一个。”
吴浩被夸得心生暖意，笑着打趣：“我咋就好了？”
向东弯腰背起老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认真说道：“我们这帮学生打架，只要经你手处理，你都会叮嘱家长给孩子留面子，不让回家打骂。你总说，孩子已经在这儿认错挨训了，要是回去再责罚，日后家里有事，也别来找你。”
他停下脚步，把老**往上托了托，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所以，在我们孩子心里，你跟后爹没什么两样。”
吴浩哭笑不得，心里暖烘烘的，故意追问：“咋就是后爹了？”
向东说话向来直白冲口，当即回了一句：“想当亲爹，你自得和老婆生去。”
一句话把吴浩怼得哑口无言。两人一路说笑，不多时便抵达冯力旺家。
当地人家大多阖家同住，冯力旺也不例外。东北老式院落设有两道门，外头的大门夜里都会横插木杆锁死，是早年防备**留下的习惯。推开第二道防寒门，屋内的哭声清晰传来，悲切又揪心。
把老人轻轻放下，向东才看清屋内挤满了人。子女哭喊着母亲，孩童啼哭着奶奶，人声嘈杂。众人看见老人平安归来，一窝蜂围了上来，狭小的屋子瞬间拥挤不堪，反倒把救人的向东挤得无处落脚。
吴浩头脑灵活、处事圆滑，快步走到冯力旺身边，简明扼要讲清救人经过。冯力旺本就是孝子，为了母亲失联一事，焦灼煎熬了整整一晚。此刻看见母亲安然无恙，他激动地攥住向东的手，指尖不停发抖，声音哽咽：“谢谢你孩子，太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满屋亲戚纷纷道谢，一名中年妇人认出了向东，高声喊道：“这是李晓明，李大炮的儿子！我见过这孩子，平日里孝顺又懂事。”
几名妇女围拢上来，围着向东问长问短。内向的少年哪见过这般热情的场面，脸颊瞬间通红，一直红到脖颈。他慌忙抽回手，局促地说道：“这都没什么，就是碰巧遇上。冯叔，我先回去了。”
冯力旺将他送到大门口，满心都是感激，又惦记着屋内的母亲，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喊：“孩子，我在***上班，以后有任何事，尽管来找我！”
已经走出二十几步的向东，听见这话吓得脚步一软，差点摔倒。他心里暗自吐槽：当初上学打架，就属你冯力旺踢我最狠，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我可万万不敢找你。
向东没有直接回家，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回那件军大衣。他不怕父亲的打骂，却怕家人为他求情受牵连。他永远记得，自己曾郑重地对妹妹向红许诺：“你记着，等二哥长大，谁要是敢欺负你，二哥把他脑袋打放屁喽。”
妹妹向红向来深信二哥的承诺。她清楚，***看着痞气顽劣，却见不得女生落泪，许下的诺言，从来都会兑现。
折返杨树林，他很快在雪地里找到掉落的军大衣，给孤寡老人的黏豆包，也还留在原处的树干旁。他瞥了一眼自己方才方便的地方，想起老**那句“闻到尿味辨人气”，忍不住暗自感慨：真是邪门，冻得动弹不得的老人，竟凭着一股尿味醒过来，还精准勾住了自己的衣服。
他先绕道去了孤寡老人家。老人独居无院墙，他径直走进院子，把装着黏豆包的小盆放在窗台上，方便老人次日一早看见。窗台之上，还摆放着一串鲜红的辣椒，以及一盆切好的冻豆腐，都是邻里自发送来的吃食。
南山屯的民风淳朴，人人心地善良。这位孤寡老人，是屯里唯一无儿无女的独居老人，家家户户都愿意照拂。老人曾当着县领导的面抹泪说道：“我们屯子，就数我吃的最好，谁家做好吃的都会给我送一份，谁家包饺子，必有我的一份。”
老人还讲过一件暖心小事：县里有位会计，刚买的新棉鞋，路过他家时，看见他的鞋子破旧露着脚后跟，二话不说把旧鞋扔进灶火烧掉，留下崭新的棉鞋，骑车匆匆离去，不留分毫痕迹。这般温情的小事，在南山屯数不胜数。
深夜时分，向东终于回到家中。屯里每晚七点准时停电，此刻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睡。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子女众多，孩子从不会被娇生惯养。洋蜡价格不低，无人舍得浪费，停电之后，早睡便成了所有人的习惯。
也正因停电早睡，当地的计划生育工作格外难做。村里不少青壮年男人，曾直白地调侃年轻的妇女主任：“你把供电问题解决了就行。不解决停电，我们晚上无事可做，只能窝在被窝里，孩子自然越生越多，到时候可别罚我们钱。”
年轻的妇女主任缺乏经验，一脸茫然地反问：“停不停电，跟计划生育有什么关系？”
男人们哄笑起哄，直白的话语，当场把妇女主任说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最后只能窘迫地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