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设宴------------------------------------------。，陆丰正蹲在偏殿门口啃桃子。老管家捧着一卷帛书从廊下经过，他伸手拦住：“老周，这上面写的什么？”老周把帛书展开，大意是：每十年一次，五大宗门遣使来朝，于皇子皇女中择一人入内门。今年选拔，定于三日后玄天殿前。，算了算。三个皇子，一个名额。狼多肉少。：“这帛书上怎么没写我的名字？公子您真会开玩笑”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收起帛书走了。陆丰把桃核扔进花坛，心想没写最好。他是来躺平的，不是来跟三位皇子同台竞技的。，三皇子萧景把他叫到书房。“你想不想入宗门？”，头也没抬：“不想。你的灵根是上三品。那也挺好，活得久。天品灵根。天品也——”。陆丰低头一看，是玄天殿礼官呈上来的灵根登记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朱笔御批：天品灵根，准予参选。字迹不是萧景的。“我父皇的意思。”萧景说。，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上辈子被领导拉进一个大项目时的感觉——明明不是自己报的名，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名单上，想退都退不掉。
“我能不去吗？”
“不能。”
陆丰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那行吧。参选归参选，选不选得上另说。”
萧景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天品灵根，你想选不上？
选拔前夜，大皇子萧珩设宴。
请柬送到三皇子府时，陆丰正在教小兰打麻将。他看完请柬上的字，问了句：“大皇子的宴，他请我干什么？”
“不止请你。”送请柬的内侍低眉顺眼，“三殿下也收到了。”
萧景站在廊下，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不会不去。大皇子以嫡长之尊设宴，满朝皇子皇女、宗亲权贵都在场。谁缺席，谁就是心里有鬼。
陆丰把麻将牌一推，站起来。
“走吧，白吃一顿。”他说，“撑死胆大的，反正我不敢不给面子。”
萧景没笑。他看着请柬上那行“务必赏光”，像是看着一把搁在桌上的刀。
宴设在大皇子府的东花厅。
陆丰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三位皇子、几位公主、宗室子弟、朝中重臣。酒已过三巡，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大皇子萧珩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见他进来，亲自起身相迎：“陆公子来了！诗会一别，久仰久仰！”
陆丰拱手还礼，眼神在厅里扫了一圈。四皇子萧珏坐在角落，手边搁着一把小剪子，正低头修剪一盆不知从哪弄来的盆景。陆丰心想，赴宴带剪子，这人什么毛病。
他挨着萧景坐下，刚拿起筷子，萧珏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陆公子，那日醉仙楼的诗，我至今记得。”萧珏语气闲适，像是随口闲聊，“我府上藏书不少，改日请你来看看。”
“四殿下抬爱，我那几首是瞎写的。”
萧珏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端着酒杯退回了角落。那盆盆景被他修得越发齐整。
酒过数巡，大皇子萧珩亲自起身，执壶为席上众人斟酒。走到陆丰面前时，他满斟一杯：“陆公子，你我一见如故。这杯我敬你。”陆丰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坐他旁边的三皇子萧景也陪了一杯。
四皇子萧珏隔着几案，遥遥举杯，自己先干了。
陆丰坐下，咂了咂嘴。酒是好酒。但没他上辈子在公司年会上喝的茅台烈。他夹了一筷子菜，继续吃。
变故发生在一盏茶之后。
萧景的手忽然扶住了桌沿。陆丰正想问怎么了，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的呼吸变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变红。
“殿下？”
“别说话。”萧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走。”
厅里热闹依旧。大皇子正与旁人谈笑，四皇子低头修盆景，谁也没往这边看。陆丰扶起萧景，两人一前一后离席，穿过长廊，往最近的一间偏殿走去。萧景的胳膊搭在他肩上，滚烫。
偏殿的门被陆丰一脚踹开。他把萧景放在榻上，转身去找水，手腕忽然被攥住。那只手烫得他差点叫出声。
“别走。”萧景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们在酒里下了东西。”
“下了什么？”
萧景没有回答。他的眼底在充血。残存的清明像最后一根线，正被一寸一寸地扯断。
陆丰终于明白了。酒里的东西不是毒，是**。明天的宗门选拔，三皇子若在花楼鬼混一夜，名誉扫地不说，失了元阳更会修为大退，哪怕只退一成，在皇子间的竞争中也足以致命。设宴的是大皇子，敬酒的是四皇子，从头到尾没提到三皇子的名字，却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萧景抓住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溺水的人在拽最后一根浮木。
“陆丰，”他说，声音里是最后一点克制，“你走。现在就走。”
陆丰没走。他不是不想走，是不敢想萧景今夜如果不靠自己撑过去，会变成什么样。这间偏殿没有别人，门已经被他踹坏了关不严，外面随时有人经过。他不能让三皇子在这里出事——明天就是宗门选拔。
“别动。”他把萧景扶正，“我去找——”
话没说完，他身体忽然一僵。不是他不想动，是动不了。他四肢僵硬停在原地，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是定身术。
萧景的手按在他后颈，灵气从指尖渗入经脉，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和嘴。
“你干什么？”
萧景没有回答。他从榻上站起来，动作比方才稳了不少，但眼底的清明已经完全燃尽了。他走到陆丰面前，停住。陆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对不住。”萧景说。
然后他俯下身。
陆丰想喊，想骂，想说***放开老子。但他看着萧景的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里不只有**催出来的**，还有一种更深的、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这个人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锁在心底，锁了太久，锁链终于断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砖上。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定身术终于解开。
陆丰从榻上爬起来。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重新组装，但奇怪的是，经脉里流淌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灵力。暖的，活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萧景盘膝坐在墙角，周身环绕着金色与青色交织的光芒。他的修为，不降反涨。金色的锋锐与青色的生机交融，那是金木双系才会有的异象。他一夜之间，从上品金灵根，跻身双系之列。
这不可能。
元阳破则修为退，这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铁律。除非——除非夺他元阳的那个人，本身就不是普通体质。
陆丰没细想。他抄起地上散落的衣袍，裹住自己，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景还闭着眼，盘膝调息，周身光芒未散。
陆丰低声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宗门选拔如期举行。
玄天殿前的广场上，五大宗门的使者端坐高台。三位皇子依次上前，接受灵根复核。大皇子萧珩，上品火灵根，稳如泰山。四皇子萧珏，上品木灵根，含笑而立。轮到三皇子萧景时，他走上前，将手按在测灵柱上。
金色与青色的光芒同时冲天而起。
金木双系。满场哗然。使者们首次露出意外的神色。一夜之间，多出一系灵根，这种事在修仙界也闻所未闻。萧景收回手，目光扫过高台上大皇子瞬间铁青的脸，又扫过四皇子微眯的眼睛，然后垂下眼睫，什么都没说。
最后上去的是陆丰。
他还在疼。从大腿根到腰，每一步都在**。他把手按在测灵柱上，纯粹是走流程。天品灵根的光芒亮起来时，几个使者同时从座上站起来。天品灵根，三系上品。以这个天赋，若有皇子皇女身份在身，内门名额必是囊中之物。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主使席位上站起，缓缓开口：“此子天赋超绝，老夫愿破格收为内门弟子。然内门名额有限，皇室亦不可偏废。今日在场皇子，仍须决出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三位皇子身上。
大皇子萧珩，上品火灵根。四皇子萧珏，上品木灵根。三皇子萧景，金木双系。
使者们合议片刻，主使宣布结果。内门弟子：三皇子萧景。陆丰破格录入，不占皇室名额。
当天下午，陆丰在后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身处。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刚好够一个人躺着，还有棵树挡太阳。他躺在上面，闭着眼，心想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陆丰没睁眼，在心里祈祷：别是萧景，别是萧景，别是萧景。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熟悉的沉默。熟悉的、安静的呼吸。
“宗门安排好了。明天启程。”
陆丰睁开一只眼，看见萧景站在石头旁边，穿着一身干净的道袍，脸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装得真***好。
“哦。”陆丰坐起来，拍拍衣服，背上行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萧景没有追上来。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背后一直跟着他，像一根他看不见的线。
他没回头。他对自己说，他只是去宗门。只是恰好跟那个人同路。只是刚好都在往前走。只是走的方向，好像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