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役之辱，绝境抉择------------------------------------------，沉沉压在青玄宗杂役院外的灵田上。泥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冻得人骨髓发僵。，木瓢放得极轻，生怕水流冲坏了青玉稻刚冒尖的嫩白芽尖。他今年十六岁，身形单薄得像株被风刮得发颤的芦苇，洗得发白的灰布杂役服，袖口磨破了边，是他昨夜就着月光用粗线补的，针脚歪歪扭扭，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冻出一片泛青的鸡皮疙瘩，泥点从裤脚一直溅到下颌。，是三年来磨出来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只有垂着眼时，长睫毛的阴影里，藏着一点化不开的疲惫——不是扛了一天柴火的酸累，是日复一日在泥泞里熬着的、看不到头的倦。“让开！没长眼睛吗？”，瞬间打破了灵田的寂静。，可昨夜扛了整夜石料的腰早就僵得发木，动作慢了半拍。一只沾着泥块的厚底布鞋狠狠踹在他腰侧，练气四层的灵气裹着力道，像烧红的铁棍砸在身上，他整个人往前扑出去，重重摔进了冰冷的泥水里。“噗——”，呛得他肺里像扎了无数冰针，剧烈地咳嗽起来。泥浆顺着额发淌下来，糊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浑浊的昏黄。他撑着泥地想爬起来，腰侧的剧痛猛地炸开，又重重跌了回去。“王……王师兄。”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指尖蹭到嘴角磕破的血，看清来人时，心已经沉到了底。，杂役院管事的亲外甥，炼气四层的修为，在杂役弟子里是横着走的人物。他身材粗壮，满脸横肉，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角扯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像看一只踩不死的蝼蚁。“林玄，你这废物，挡在路中间找死？”王虎往泥里啐了一口，“大清早的，看见你这张丧门星的脸就晦气！”。几个同院的杂役弟子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有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嘴动了动，刚往前挪了半步，就被身边的人狠狠拽了一把，立刻低下头，重新握紧了锄头。没人说话，眼里要么是麻木，要么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在这杂役院，替弱者出头，就是把自己拖进泥里。，撑着泥地慢慢站起来。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泥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浑浊。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雪：“对不起，王师兄，我没注意。没注意？”王虎上前一步，壮硕的身子几乎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敢眨一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怎么，觉得你那个废灵根很了不起？”
“三年了！同期的弟子最差都到了炼气五层，你还在三层晃悠！连刚入门的师弟都不如！”
“宗门养你这种废物，简直是浪费粮食！”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他藏了三年的痛处。林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泥水顺着指缝渗出来，混着一点温热的血。
他怎么会忘。三年前青玄宗开山收徒，他攥着福伯缝了三层的布包，里面是两人省了半年的干粮，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站在测灵碑前。他不求单灵根的天赋，哪怕是最差的五灵根，能当个外门弟子，就能让福伯不用再拖着伤体干活。
可测灵碑上没有亮起金、木、水、火、土任何一道光华，只有一片混沌的、死气沉沉的灰蒙。主持测试的长老皱着眉看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在名册上落下了“灵根驳杂，品相低劣，疑似废灵根”的评语。
从那天起，“废灵根”三个字，就成了刻在他额头上的烙印。
他成了宗门最底层的杂役，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修炼资源。每月三块下品灵石的月例，王虎总要扣走一块，他只能每天只吃一顿硬邦邦的杂粮饼，把灵石一点点攒下来。整整四个月，才攒下这三块下品灵石。
那是福伯的救命钱。
“王师兄教训的是。”林玄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怕自己再开口，就会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他不能反抗，上个月有个杂役顶了王虎一句，被打断了胳膊，直接扔出了宗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哼，算你识相。”王虎似乎满意了，可目光一转，突然落在了他腰间那个缝着补丁的旧布囊上。不等林玄反应，他伸手一扯，布囊直接落到了他手里。
林玄的脸色瞬间惨白，刚才被打被骂都没乱的眼神，这一刻彻底慌了：“王师兄！那是我的！还给我！”
“你的？”王虎掂了掂布囊，听见里面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三角眼瞬间亮了，“哟，你这废物还藏着私房钱？我倒要看看，你能攒下多少。”
他粗暴地扯开袋口，三块泛着莹白微光的下品灵石滚落在他掌心，在薄雾里亮得刺眼。
“三块？”王虎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攒了很久吧？可惜了，废物不配拥有灵石。这些，就当是你孝敬师兄我的茶水钱了。”
“不行！”林玄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敢这样直视王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豁出去的急切，“那是我给福伯买药的钱！王师兄，求你还给我！福伯旧伤复发，咳了快半个月的血了，没有药他撑不住的！我给你磕头，求你了！”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却被王虎一脚踹在胸口，再次摔进泥水里。
“福伯？那个老不死的杂役？”王虎像听到了*****，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吃什么回春丹？纯纯浪费！这三块灵石在我手里，还能助我冲一冲练气五层，在你手里，就是扔进水里听个响！”
他随手把灵石揣进怀里，将空了的布囊狠狠砸在林玄脸上，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故意抬脚，狠狠碾烂了林玄刚才小心翼翼护着的那株青玉稻。
“对了，今天这片灵田的活，你一个人干完。干不完，明天就别想领饭食。”
王虎的身影消失在薄雾里，留下林玄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泥水中。
周围的目光渐渐散去，锄头碰泥土的声响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没人说话，没人安慰，在这弱肉强食的宗门里，弱者的苦难，从来都不值一提。
林玄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是泥水的寒意，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冻得血液都要凝固的冷。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个被扔在泥里的空布囊，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囊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可里面装着的、他四个月熬出来的希望，没了。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缓缓沉向西山。
林玄一个人，干完了本该三个杂役分摊的活计。腰上的伤越来越重，每弯一次腰，都像有刀在骨头上割，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混着泥，疼得钻心。他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只是机械地挥着锄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福伯还在等他。
当他拖着像灌了铅的腿，回到杂役院角落那间漏风的小屋时，天边已经染透了暗红色的晚霞。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他胸口一紧。
屋里很黑，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光。靠墙的土炕上，福伯蜷缩在打满补丁的薄被里，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像破了的风箱，带着撕心裂肺的喘息，暗红色的血沫溅在炕沿上，触目惊心。
“福伯！”林玄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几步冲了过去。
福伯听到他的声音，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他狼狈的身影。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刚一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痛苦地痉挛起来。
林玄连忙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摸出怀里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擦去他嘴角的血沫。触手所及，福伯的皮肤烫得吓人，呼吸急促得像要断了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轻得像一片落叶。
“阿玄……药……药买回来了吗？”福伯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嘶哑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玄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福伯那双浑浊却满是期盼的眼睛，喉头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半天才能发出声音：“福伯，我……我今天没买到。药堂的管事说，回春丹缺货了，要等几天。”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对福伯说谎。
他根本没去药堂。灵石被抢走了，他拿什么买？一枚最普通的回春丹，要五块下品灵石。他原本计划用攒下的三块，再求药堂管事通融，用下个月的月例抵剩下的两块。可现在，连那三块救命的灵石，都没了。
福伯沉默了片刻，枯瘦的、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双手，在他六岁那年，从漫天大雪里把冻得快断气的他捡回来；那双手，省下自己的口粮，一口一口把他养大；那双手，在他被判定为废灵根、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孩子，别怕，有福伯在”。
可现在，这双手正在慢慢变冷。
“没事……孩子，没事。”福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散了。能看着你长大，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别这么说！”林玄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福伯的手背上，“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我明天就去想办法，我去求管事，我去……”
他顿住了。他能求谁？管事是王虎的舅舅，药堂的管事连赊账都不肯给他。他除了这条命，一无所有。
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他心里长了出来。
“后山？”福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脸色骤然一变，抓着他的手瞬间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不行！阿玄！绝对不能去后山！那里是禁地边缘，有妖兽出没！你忘了三年前那个误入后山的杂役，是什么下场了吗？”
林玄当然记得。
三年前，一个和他同期入门的杂役，为了采一株值钱的灵草，偷偷溜进了后山。三天后，巡山弟子只找回来半截被撕咬得残破不全的**。从那以后，后山就成了杂役弟子们谈之色变的禁地。
“可是福伯，您等不起了。”林玄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打听过了，后山阴湿的山谷里，有血灵芝。就算比不上回春丹，也能压住您的旧伤，止住咳血。只要找到一株，您就能撑下去，等我攒够灵石，再给您买回春丹。”
“糊涂！”福伯急得又咳嗽起来，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血灵芝是那么好找的？就算有，也一定有妖兽守着！你一个炼气三层，去了就是送死！我宁可现在就死，也不要你去冒这个险！”
林玄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福伯的手。
他看着福伯灰败的脸，看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炕沿上刺眼的血沫。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走向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地割。
他想起白天王虎那张得意的脸，想起药堂管事嫌弃的眼神，想起三年来所有的欺辱和冷眼，想起每次运转《青玄吐纳诀》时，十成灵气九成消散的无力。
这个世界，从来都对弱者没有半分善意。
青玄宗，玄黄大世界东域一个不起眼的二流宗门，等级却森严得像一道天堑。内门弟子看不起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看不起杂役仆役，而他这种身负废灵根、三年寸步难进的杂役，更是站在鄙视链的最底端。
天赋好的弟子，有充足的灵石丹药，有专门的师父指点，有灵气浓郁的洞府修炼。而他，只能在泥泞的灵田里，在繁重的杂役中，靠着微薄的月例，拼了命地挣扎。
三年了，他比所有人都努力，别人睡四个时辰，他只睡两个，别人偷懒的时候，他在偷偷练吐纳。可同期的弟子最差都到了练气五层，只有他，还困在练气三层，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困住，永远看不到头。
长老说，这是废灵根的常态，灵气亲和度为零，再努力也是白费。
他认了，他忍了，他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只要能守着福伯，就够了。
可现在，连这点活着的希望，都要被抢走了。
福伯的咳嗽声渐渐低了下去，昏睡了过去，眉头却依然紧紧皱着，呼吸时急时缓，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纸。
林玄轻轻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屋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从头浇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混乱的思绪却瞬间清醒了。
不能等。福伯撑不过今晚。
他环顾这间破旧的小屋，除了一张土炕，一个豁口的柜子，一口水缸，什么都没有。柜子里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是他和福伯接下来两天的口粮。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青玄宗主峰上，灯火点点，灵气氤氲，像仙境一样。而杂役院这边，只有零星几盏油灯，在黑暗里摇曳着微弱的光，风一吹，就像要灭了。
林玄深吸一口气，走到炕边，俯身给福伯掖了掖被角。
“福伯，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林玄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旧衣服，把袖口裤腿紧紧扎紧，背上一个破竹篓，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砍柴短刀，顺着墙根，悄悄溜出了杂役院。
后山在青玄宗的西北方向，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岭。靠近宗门的地方被开辟成了药园和灵兽场，再往深处，就是宗门明令禁止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