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锄头，八万八------------------------------------------，陈镇疆听见了不对。，是更深一层的声音——像土层下面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醒，闷闷地回了一声。陈镇疆手腕一沉，顺势收了力，没再蛮干。，手指拨开混着碎石的红土，土粒干燥，带着铁锈气。。，又像清晨的露水积在瓦当上。陈镇疆用锄背小心撬动边缘，泥土簌簌落下，那点颜色越来越大，慢慢显出温润的质地。，眼神却更专注——部队里练出的毛病：遇异常先稳身位，再判威胁。眼前当然不是战场威胁，可他仍习惯把自己放在“可控”里。。，随后大人放下镰刀扁担跑过来。马德胜跑得最积极，鞋上泥浆都没擦净，伸长了脖子：“挖着啥了？别是骨灰坛吧？”，有人“呸”。，只说一句：“离远点，土还要回填。”，掂了掂，掌心发凉。那是一块玉料，未琢，皮壳被土沁出深浅不一的纹，像夜色里隐约的河。阳光一照，内里透出一点水似的活气。，但有做过玉雕营生的远方亲戚回乡探亲的，也传过几句耳风。赵建国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镇疆，这东西……得上报吧？”：“该走的程序走。”。他找来旧毛巾把玉料裹住，又拿塑料袋多套一层，像对待一件必须先稳住局面的证据。随后他打电话——不是打给什么神秘买家，是打给县里奇石协会一个曾经帮村里做过咨询的朋友，让对方帮忙联系正规渠道估价、鉴定。，嘴一撇：“装什么正经，卖了分钱才是实在的。”
陈镇疆挂了电话，终于正眼看马德胜：“你要分流分钱，得先分清这东西归谁。地是村集体发包，我在合同范围内耕作发现，依法处理。你急什么？”
马德胜被“依法”俩字砸得气短：“我……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镇疆问得很平静。
马德胜噎住，啐了一口走开，背影却不**时嚣张。
当天下午，村里已经风传三版故事：有说挖到龙脉的，有说挖到古代玉葬的，还有说陈家祖宗显灵的。陈镇疆在院门槛上磨刀，磨两下，用水一浇，刀刃上映出他冷静的眉眼。
赵建国端着茶缸又来，叹：“你这一锄头，比喇叭管用。”
“不是我管用。”陈镇疆说，“是规矩管用。”
车进村那天，晒谷场差点变成集市。陈镇疆提前拉绳划区，只放两台车进临时停车位，余者一律在线外。有人骂他不给脸，他站在日头底下解释得像通报：“不是摆架子，是防踩踏、防围观拍照引发舆情。你要脸面，还是要全村安全？”话不甜，句句卡在关节上。
鉴定师傅戴手套，起料、打灯、上仪器，仪器嘀嘀响，像夏末的蝉突然集体开口。马德胜想凑近听数，被陈镇疆伸手拦住：“数没定型前，谁听都不算数。听多了心乱，心乱手就黑。”赵建国在旁边直点头，像终于有人替他这村长挡箭。
围观的人群里，还有老人合掌嘟囔“菩萨保佑”，被自家儿媳妇拽了一把：“保佑个啥，保佑也得先把***掏出来！”众人笑，气氛像绷紧的绳松了半扣。
初步口径出来前，赵建国把铜锣一敲似的手势压了三次，才没让村里当场竞价。陈镇疆趁机把“八万八”牢牢按在“区间估价”四个字里，像是给洪水找河道。他不激动，旁人反而更信——信的其实不是数字，是他那股不把数字当终点的冷静。有人说他傻：早出手早落袋。陈镇疆只回：“落袋要看袋子是****的、集体的、合同的。袋子破了，装进啥都漏。”
好事者当场起哄，看马德胜。
马德胜脸黑得像锅底，硬撑着：“估价罢了，又不能当真卖出八万八！”
陈镇疆擦着刀，淡淡补刀：“你也知道是估价。那你倒立走路的事，我先替你记着。”
人群哄笑。
马德胜臊得钻进人堆不见。
村里当晚就有人把“倒立走路”四字端上桌下酒，笑声比菜香还热。陈镇疆没去接茬，他只在灯下把玉料影像资料又核了一遍编号，怕乱了序。编号一乱，故事就会趁虚而入，把真事改写成神话。
夜里，陈镇疆把玉料照片和编号发了出去，又复印了一叠材料装进档案袋。他没有被“八万八”冲昏头——钱是好东西，但钱在没有框架的时候，最容易把人咬穿。
他坐在灯下，看着档案袋封皮，忽然想起父亲年轻时也喜欢把地里刨出来的奇怪石头擦干净，放在窗台上晒太阳。那时候父亲说：“地不会骗人，骗人的是急着发财的心。”
陈镇疆把灯关上，院外虫鸣成团。
他又在桌前坐了一小会儿，给奇石协会的朋友发了条短信：感谢协助，后续对接走公对公。发送成功那刻，他把屏幕扣在桌上，像把私心包起来。窗外的星很淡，他却觉得踏实——钱的味道一冒出来，就得用规矩把它按回去，按住了，才是自己的。
他知道，八万八只是个开头。
坡地下面，还有东西在等他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