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桶金------------------------------------------，天还没亮，林牧就醒了。。商场如战场，早起的人才有资格吃到肉。哪怕现在重活一世，这个刻进骨子里的生物钟依然精准得像个瑞士钟表。，没有惊动隔壁屋还在熟睡的父母，拎着一个帆布包出了门。，家属区的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来的一点昏黄光线。林牧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顶着冷风朝城西的**市场赶去。，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个市场**什么货，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1990年的城市格局和三十年后完全不同，许多如今还是荒地的地块，后来都成了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这个认知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林牧到了城西的小商品**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用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大棚，里面密密麻麻地挤着上百个摊位。天还没亮，这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四面八方赶来的小商贩们推着三轮车、骑着摩托车，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拎着帆布包钻进了大棚。——服装。，是一个典型的卖方市场。国营商店里的衣服款式老旧、颜色单调，价格还不便宜。而南方沿海城市进来的“洋气”衣服，款式新、颜色艳、价格适中，在北方城市简直供不应求。，对这一行的门道门儿清。他知道哪些款式好卖，知道进货价和零售价之间的利润空间，更知道每年的流行趋势会怎么变——因为那些流行趋势，他全都经历过一遍。，林牧停了下来。，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正忙着给几个客户打包。林牧拿起一条牛仔裤看了看——石磨蓝的颜色，直筒的版型，五金件的质量还不错。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在商场里至少要卖三十多块一条。“老板，这裤子怎么批？”林牧问道。，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做大生意的，随口说道：“十五条起批，十二块五一条。”
林牧心里一盘算，十二块五的进价，拿回去摆地摊卖二十块一条，一条净赚七块五。一个晚上卖掉二十条，就是一百五十块。而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一十块。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我要五十条，什么价？”林牧直接报了个数。
摊主眼睛一亮，做生意的人最会看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眼了。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年纪轻轻，但说话的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头，不像是个新手。
“五十条的话，给你十一块八，不能再低了。”摊主重新报价，态度明显热情了不少。
林牧摇摇头：“十一块五，我拿一百条。而且以后长期合作，每周都要货。”
这话一出，摊主彻底重视起来。一百条牛仔裤，对1990年的**商来说已经算是大客户了。
“十一块五，行！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先付全款。”摊主咬了咬牙，拍板了。
林牧没有还价，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一千一百五十块递过去。这些钱是他重生前存的“老婆本”，本来打算和王晓慧处对象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摊主接过钱，一张一张认真地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利索地给林牧打包了一百条牛仔裤。一百条裤子装了整整三个大编织袋，每个袋子都有半人多高、七八十斤重。
林牧一个人把三个编织袋搬上租来的三轮车——他的自行车根本驮不动这么多货，所以他提前在市场门口花两块钱雇了一辆。
折腾到早上七点多，天已经大亮了，林牧才将这些货运回了住处。
他没有把货运回家属区，而是直接送到了城东的农贸市场。那里有一块空地，每天早上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日用品的都在那里扎堆。林牧提前打听好了，在那里摆摊不用交管理费，因为这块地暂时还没被**盯上。
等他赶到农贸市场的时候，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牧选了一个拐角的位置，把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拆开一个编织袋，将牛仔裤一摞一摞地码好。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广东新款牛仔裤，二十元一条，不议价。”
这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
一切就绪，林牧深吸一口气，站在摊位后面，等着第一个顾客上门。
他知道，这一步虽小，却是他整个商业帝国的起点。
第一单生意来得比预想的快。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路过摊位，本来都走过去了，余光扫到那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牛仔裤，又退了回来。她蹲下身子，拿起一条裤子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面料，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小伙子，这裤子是广东来的？”她问道。
林牧笑着点头：“对，广州正品，您看看这做工，这面料，商场里卖三十多的货。”
女人有些犹豫：“二十块……能便宜点不？”
林牧摇摇头：“大姐，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您去百货大楼看看，同样质量的裤子至少要三十二。我这是直接从厂家拿的货，省掉了中间环节，才能卖这个价。您要是今天不买，明天再来，说不定就没这个颜色了。”
他说的不全是推销话术。这一百条裤子颜色确实不多，以深蓝和浅蓝为主，各色只有二十来条。但这正是当下市场的供需现状——有货就不愁卖，消费者的选择权远没有后来那么大。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又拿起两条不同尺码的裤子比了比，最终掏出了二十块钱：“行，给我拿一条，二尺一的腰。”
林牧接了钱，利索地把裤子叠好装进塑料袋，递过去的时候又多交代了一句：“大姐，这裤子第一次洗的时候用盐水泡一泡，不容易掉色。”
女人满意地走了。
二十块钱到手，成本十一块五，净赚八块五。
林牧把这第一张钞票叠好，单独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有了第一个开张的，后面的人就开始聚集了。
农贸市场每天早上的客流量极其可观，尤其是七点半到八点半这一个小时，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上班路过的，乌央乌央的人从摊位前经过。一百条裤子摞在一起本来就扎眼，再加上“二十元一条”的价格标签，很快就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驻足。
林牧一个人忙不过来，好几个顾客同时挑裤子，他既要应付讨价还价，又要翻找尺码，还要收钱找零，手忙脚乱的，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到上午九点半，早市的人流渐渐散了，林牧才终于能喘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编织袋里的存货，吃了一惊——一百条裤子，居然卖掉了六十七条！
林牧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六十七条，每条净赚八块五，这就是五百六十九块五。加上成本已经全部收回，剩下的三十三条裤子全是纯利润。
不到四个小时，赚了小六百块。
而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一。
这就是1990年。
林牧把钱从各个口袋里掏出来，坐在摊位后面一张一张地数。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最大的面值是十块钱，因为当时五十和一百的钞票还没普及。他数了整整五分钟，才把一堆皱皱巴巴的钞票数清楚。
五百八十七块三毛。
加上之前付出去的成本，他手里现在总共有将近一千七百块的流动资金。
林牧把钱仔细收好，把剩下的裤子和所有东西搬上三轮车，准备收摊。明天是周末，人流量会比今天更大，他需要再进一批货，而且要把种类做起来，不能只卖牛仔裤。
就在他准备骑车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小伙子，等一下。”
林牧回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是做服装生意的？”男人打量着林牧摊位上剩下的那些裤子，问道。
林牧点点头：“算是吧，小本买卖。”
男人笑了笑：“小本买卖？一百条裤子一个早上卖掉大半，这可不是小本买卖。我姓谭，在城南开了个百货店，想找你谈谈合作。”
林牧心里一动。
他知道，机会来了。
倒腾摆地摊固然能赚钱，但那终究是小作坊式的生意。真正想做大规模，必须走**的路子。如果能找到一个稳定的线下渠道，他的货就能以更快的速度流转起来，利润虽然薄一些，但周转率上去了，总的盈利空间反而更大。
“谭老板，您想怎么合作？”林牧放下车把，转过身来。
谭老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在当时可是稀罕东西，印名片的人非富即贵。林牧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城南百货商行 经理 谭永昌”。
“我看你进的货质量不错，价格也公道。”谭永昌说，“我的店每个月能卖两三百条裤子，如果你能保证货源稳定，价格再给我优惠一点，我以后就从你这里拿货。”
林牧没有立刻答应。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对谭永昌这种批零兼营的客户，给他的价格不能和普通顾客一样，但也不能太低，否则自己的利润空间就被压缩了。而且，他要借这个机会，倒逼自己把生意规模再上一个台阶。
“谭老板，十五块一条，我每周给你供一百条。”林牧报了个价。
谭永昌皱了皱眉：“十五块？你摆摊卖二十，给我十五，这中间的利润……”
“谭老板，您一条卖多少？”林牧直接问道。
谭永昌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二十五。”
林牧也笑了：“那您一条净赚十块，一百条就是一千块。这生意不亏吧？”
谭永昌沉吟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林牧摊位上那些裤子的质量，最终点了点头：“行！十五就十五，但我要签个合同，每周一百条，不能断货，尺码要齐全，颜色深蓝浅蓝各一半。”
“没问题。”林牧伸出手，和谭永昌握了握，“下周一开始供货。”
送走了谭永昌，林牧一个人坐在三轮车的车座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大生意，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了。
一百条裤子的单子，对于前世的他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对于二十二岁、口袋里只有一千多块钱的林牧来说，这是他用行动验证商业模式的第一步。
他的金手指不是点石成金，而是他知道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是死路。正因为走过了，他才不会在岔路口浪费时间和金钱。
夕阳西下，林牧骑着三轮车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路过城南的时候，他经过了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工地上竖着一块大大的规划图，上面写着“城南新区开发项目”。
林牧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位置。
他知道，再过几年，这里会成为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新城区。地价会翻几十倍，房价会翻上百倍。而这，是他未来要下的****。
回到家属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牧把三轮车还给了租车行，拎着帆布包往家走。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老林，你说这事怎么办？厂里这个月的效益奖又没发，小牧将来还要娶媳妇，咱们总得攒点钱啊。”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总不能说不行就不行了。”
林牧站在门外，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一直抱着希望，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下岗那天，五十二岁的父亲坐在厂门口的石阶上，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父亲哭，也是最后一次。
林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爸、妈，我回来了。”
母亲正在厨房里炒菜，头也没回：“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菜我给你留着呢，在锅里。”
林牧走过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饭桌上。
“爸，这钱您先拿着，补贴家用。”
父亲愣住了，看着桌上那两沓崭新的大团结，半天没说出话来。
母亲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桌上的钱，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这……这哪来的？小牧，你可别干什么出格的事！”
林牧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很坚定：“妈，您放心，清清白白的钱。我利用休息时间做了点小生意，赚的。”
“小生意？什么小生意一天能赚两百？”父亲的声音严厉起来，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担忧。他这一辈子都在工厂里老老实实干活，对“做生意”这三个字天然带着抵触和警惕。
林牧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爸，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您相信我，我不会走歪路。我只是想趁年轻，多找一条路。”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母亲的眼眶有些红了，她转过头去，装作继续炒菜，声音有些发哽：“你这孩子……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你，你折腾这些干什么……”
林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微微佝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桌上的钱推了回来：“家里不缺你这点钱，你自己留着用吧。不过你给我记住，不管做什么，不能犯法，不能给咱们老林家丢人。”
林牧点点头，把钱收了起来。
他知道，说服父母需要时间。老一辈人观念根深蒂固，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改变。但只要他做出成绩来，他们迟早会理解。
夜深了，林牧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计划——清早去**市场补货，中午回来整理库存，下午去城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晚上还要把账目理一理。
谭永昌那边一百条裤子的订单，加上自己摊位上的零售，每周至少需要三到五百条的货源。这就需要他去找更多的上游供货商，把产品的品类也丰富起来。
裤子之外，T恤、衬衫、外套、裙子……服装这个大类目下的细分市场，每一个都是一片蓝海。
他又想到了那个音像店橱窗里的海报，想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陈婉清。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刺，不经意间就会扎进他心里。
前世，他是在1992年才第一次听到她的歌。那时他已经下岗，每天在街头摆地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有一天傍晚，街边的音像店放起了那首《南国的风》，歌声像一阵清风，把他从泥泞的生活里暂时拉了出来。
他站在音像店门口，听完了整首歌，然后花了一个月的饭钱，买下了那盘磁带。
那是他这辈子买的第一盘磁带，也是唯一一盘。
后来她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媒体上偶尔会有人提起她，说她是“九十年代最大的谜团”，说她嫁了富商、出了国、甚至有人说她已经不在人世。
只有林牧知道真相。
但那是前世的事了。
这一世，或许一切都可以改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归于沉寂。
林牧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勾画着明天的路线图。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片月光下，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写满音符的歌谱。她已经坐了两个小时，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烦躁地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一个礼拜前的报纸。
报纸的角落里，有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报道：
“红星机械厂开展技术比武活动，青年技工林牧获得车工组第三名。”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条不起眼的消息从报纸上剪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闯进她的生命里。
此刻，她只是把那张剪报夹进了一本书里，关上了窗，重新坐回到书桌前。
夜还很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