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言不是喊冤，是修路------------------------------------------"想修路。"，金銮殿上先是死寂。。而是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两息。，像一锅冷水里泼进滚油——"荒唐！"，绯红官袍，手持笏板，声音又尖又厉。姜梨从原主记忆里扒出这张脸——御史中丞周博文，朝中有名的铁嘴。"皇后姜氏！你毒害皇嗣，罪证确凿，陛下开恩许你遗言，你竟在金銮殿上胡言乱语！修路？你一个待斩之人，有什么资格谈**政事！"，右侧又有人冷笑接上："死到临头装神弄鬼，不过是想拖延时辰罢了。陛下明鉴，此妇狡诈，不可轻信。""臣附议。姜氏入宫以来行事颠狂，如今怕是吓破了胆，失心疯了也未可知。""问斩之身，竟敢在朝堂上妄议政事，简直目无君上！"，像乱棍打下来。有人骂她疯癫失仪，有人嘲她装神弄鬼，有人断言她是拖延时辰，还有人翻出原主旧账——"她连后宫都管不明白，还修路？"，像一窝被捅翻的马蜂。，一字没接。
她没接，不是因为怕，而是——
她在等。
做了八年项目经理，她太熟悉这种场面了。甲方开会否定你的方案，最蠢的做法就是急着辩解。你越急，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要等他们说完。
等那个真正能拍板的人开口。
她抬眼，越过****的头顶，看向龙椅。
萧煜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吵嚷的朝臣。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手指重新搭上扶手，不敲了——但比敲着的时候更让人心悸。
他在看她。
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他看她，是看一个已经判了**的人，走流程就行的那种漠然。
现在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好奇，是那种猎人在陷阱旁边看见猎物突然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窜了一步时，那种短暂的、本能的聚焦。
他第一次真正在"看"她。
姜梨心下微定。
就是这个窗口。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臣妾没有疯。"
殿中的嘈杂没停，她也没等他们停。
"京城城东旧道，自永安三年至今，七年塌方四次。最近一次是去年七月，一场暴雨冲毁路基三十余丈，两辆粮车翻入沟渠，车夫一死两伤。"
她声音越说越稳，原主那点娇蛮腔调早就丢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不容置喙的笃定。
"那条路通着外城和京郊十七村，是外城菜农**卖菜的主道。平日不起眼，因为走那路的都是穷人，没有车马，全靠肩挑步行。一塌，他们就得绕行北门，多走十二里路。菜到城里已经蔫了，卖不上价，一天的白辛苦。"
"年年塌，年年修，年年修完又塌。工部拨的银子不少，修出来的路撑不过一个雨季。不是天灾，是人祸——路基没打透，排水没做，料以次充好，层层扒皮，到手实打实用在路上的银子不到三成。"
她顿了一下。
"这条路的账，工部报上来的和实际花下去的，差了至少四万两。"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被她说服，而是——她报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
四万两。
这个数字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信口开河。
工部尚书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笏板。但他很快稳住，冷着脸站出来："皇后娘娘信口雌黄！城东旧道乃下官亲自督办，账目清清楚楚，何来四万两之差？一个深宫妇人，懂什么工程营造！"
姜梨没看他。
她看着萧煜。
"臣妾不懂后宫那些弯弯绕绕。"她说，声音不高，但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但臣妾懂这个。"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妾不求陛下信臣妾无辜。毒害皇嗣的案子，臣妾不辩。"
这句话一出来，殿中又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喊冤。哪怕嘴硬，也该说一句"臣妾冤枉"。可她偏偏不辩。
不是认罪。是跳过。
她直接把那桩命案搁在一边，不做纠缠，像项目经理面对甲方甩过来的烂账——不追谁的责任，先解决问题。
"臣妾只求一件事。"
她抬起头，额上已磕出一道红印，眼睛却亮得惊人。
"三日工期。"
周博文简直气笑了："三日？你一个待罪之人，要**给你三日工期？凭什么？"
姜梨没理他，依旧看着萧煜。
"三日内，臣妾让城东旧道开工见效。不是修完，是开工。清障、定线、夯基——做到这一步，足见分晓。若臣妾做不到，不用陛下再派人，臣妾自己走到午门去。"
她一字一字说完，脊背挺直，跪也跪得端端正正。
满殿哗然。
"疯子！"
"简直荒谬至极！"
"陛下万不可听信此等狂言！"
朝臣的怒斥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烈。他们不是怕她修路，是怕她这个"待斩皇后"真争取到了什么余地——一个已经判了**的人，凭什么在金銮殿上谈条件？
但姜梨注意到一件事——
萧煜始终没有开口。
他没有喝止她，也没有驳斥她，更没有顺势定她一个"殿上胡言"的罪。
他只是看着她。
那道目光很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正在试探刀鞘里的东西到底是废铁还是利刃。
殿中的争吵还在继续，姜梨却已经不说了。
该讲的，她讲完了。
她做了八年项目，有一个铁律——汇报不能超过三分钟。三分钟说不清项目价值，说明你自己都没想明白。
她说清了。
修什么路。为什么修。凭什么信她。做不成怎么办。
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硬。她没绕弯，没煽情，没掉一滴多余的眼泪。
剩下的，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跪回原位，垂下眼，安安静静地等。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不是朝臣们说够了，而是他们终于察觉到——陛下一直没有表态。
所有人都在等萧煜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去，殿外传来远处更鼓的声响，沉闷地敲了数下。
萧煜看了她很久。
久到旁边的御前太监都微微低了头，不敢出声。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不怒不笑，听不出任何倾向：
"姜梨。"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姜氏"，不是"皇后"。
"你是想拖延时辰——"
他微微倾身，那双阴沉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她的倒影。
"还是当真觉得，朕会把**政事，交给一个待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