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来的厂长贪财又爱抢功，非要给新仓库打最贵的地基。
我连着改了八十七版预算，他不是嫌质量差就是嫌贵。
就在我递交最后一版采购单时，旁边的关系户女文员突然冷笑出声。
“江工，你真当厂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说她有国企专供渠道，防震特种水泥只要一百块一吨。
看着厂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我默默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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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投影仪的白光打在雪白的墙壁上，折射出晃眼的青芒。
赵巧巧站在会议桌的最前段，右手捏着那张薄薄的报价单，手指甲上缀着廉价的碎钻，在白光下闪着尖锐的亮斑。
“一百块，一吨，包配送。”
她又重复了一遍，把那个红色的印章往我眼皮子底下凑。
我没有接那张纸。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正上方的孙大志。
孙大志的眼皮颤了颤，端起搪瓷杯子，倒退了一口热茶，茶叶在杯盖边缘撞出细碎的沙沙声。
“江昊，你表个态。”
孙大志放下杯子，指甲盖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坐直身体，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孙厂长，我是质检部经理，我不参与采购。”
“但我有义务提醒你，目前建材市场上，最普通的325号水泥，出厂裸价也是二百六十元一吨。”
“这还不包含运费、装卸费、****。”
“特种速干抗震水泥，行内标准是525号以上，加上各种活性添加剂，国企拿货价也在五百八到六百二之间。”
“一百块钱一吨，连买熟料的粉煤灰都买不来。”
我的声音很平。
整个会议室没有别的人说话，只有空调主机在窗外发出低沉的嗡鸣。
赵巧巧嗤笑了一声。
她把那张报价单甩在我的面前，皮鞋的尖头在水泥地板上蹚出一声刺耳的磨擦。
“江工，你办不到，不代表别人办不到。”
“你口口声声拿市场行情压我，不就是觉得这笔采购没经过你的手，你没拿到想拿的东西吗？”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那张涂满粉底的脸几乎要凑到我的鼻尖上。
“我可没你那么多道道，我找的这家是国企仓库倒闭的**货，人家是亏本清库存，懂吗？”
“不懂就不要在这里充内行，耽误了新仓储中心的工期，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看着她瞳孔里倒映出的投影仪白光，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货？”
“国企的仓库里，会堆放特种速干水泥？”
“特种水泥的保质期是三个月，超过三个月就会受潮结块，抗压强度直接下降百分之六十。”
“国企倒闭**，清出来的是石头疙瘩，还是水泥粉末？”
我盯着赵巧巧。
赵巧巧的脸色变了变，唇角的肌肉**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孙大志，声音突然拔高，带上了尖利的颤音。
“孙厂长，你看看他！”
“我辛辛苦苦跑了三天，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好不容易托关系拿到这个内部低价，想给厂里省点预算。”
“他一开口就扣**，还怀疑我的动机！”
“他是不是收了那个德国进口建材商的黑钱，非要把那四万块钱一吨的洋垃圾塞进我们厂里？”
孙大志的脸沉了下去。
他那张松弛的腮帮子肉往下坠着，眼睛死死盯着我。
“江昊，赵巧巧同志也是为了厂里的利益着想。”
“你是质检经理，你的职责是等材料进场之后做检验，而不是在方案讨论阶段就否定同志们的工作。”
“一百块钱一吨，如果是真的，能给厂里省下将近两百万的开支。”
“这两百万，能发多少员工福利，能给总公司交上一份多漂亮的财务报表，你心里没数吗？”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把茶叶渣子吐回杯里。
“我说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怎么越来越低了？”
“不要总是用老一套的经验来看待新事物。”
“高科技日新月异，指不定人家就是研发出了新技术，把成本压下来了呢？”
我听着这近乎荒诞的逻辑，气极反笑。
“新技术？”
“孙厂长，如果是新技术打破了行业壁垒，那现在全国的水泥厂都该倒闭了。”
“特种抗震水泥的配比，需要添加铝酸盐和高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