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最后的邮戳
奶奶走的那天，我没有哭。
三月末的南方小城，天气阴沉沉的，憋了一整天的雨到底没下下来。我站在殡仪馆告别厅外面，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微信对话框里，徐舟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周前：“念念，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我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电话，没有见面，没有“我们谈谈”。不合适三个字，就把一年零四个月的关系交代了。干净利落，像用橡皮擦掉一行铅笔字，连印子都不留。
我妈从告别厅里出来，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在刷手机，眉头皱了一下。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走了，你还有心思看手机？但她没说。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胳膊：“进去吧，**叫你。”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屏幕暗下去之前，我又看了一眼徐舟的头像。他换了新头像，一张风景照，不知道在哪拍的。他倒是挺快。
殡仪馆的告别厅不大，来了二十来个人，大多是奶奶晚年在老年大学认识的朋友。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老**攥着手帕，低声说着什么。我爸站在遗像旁边，眼睛肿着，看见我进来，招了招手。
“念念，***留了东西给你。”
他从椅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铁盒子。旧式饼干盒，红色的底，上面印着褪色的***。锈迹从边角开始蔓延，像是时间在上面咬出的印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晃一下，里面闷闷地响。
“什么东西？”我问。
“你自己看。”我爸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知道里面是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东西，说留给你。”
我打开盖子。
一股陈年纸墨的味道涌上来，混着铁锈和什么东西干透了之后的气息。不太好闻，但也不难闻。像是把很久以前的空气封存在里面，等我来打开。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信。
黄信封，红框那种老式的。用橡皮筋分捆，一捆大概二十封的样子。橡皮筋已经发黏了，手指碰上去会留下指纹。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捆，翻看第一封。
邮戳：2023年12月。
三个月前。奶奶去世前三个月。
落款：陆怀舟。
我盯着那个名字，好一会儿没动。
陆怀舟。我的爷爷。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他死在1998年那场大**里。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对他的全部印象，就是挂在老宅客厅里那张黑白照片——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年轻人，虎牙很明显，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背面有他的题字，写的是“小禾存念，怀周”，然后“周”字被划掉，旁边改成了“舟”。
我爸说，爷爷写字总是写错，潦草得很，像鸡扒的。
可眼前这封信上的字，端正，用力，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我抬头看我爸：“这不是爷爷的字。”
我爸没说话。
“爸，这不是爷爷的字。”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时间，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念念，这事你别管了——”
“什么叫我别管了？”我站起来，“奶奶留了一盒子信给我，落款是我爷爷，但不是我爷爷的笔迹。你让我别管？”
我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陌生男人走进告别厅。
五十岁上下，深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白茬。脚步很轻，但很稳。他像是知道该走哪条路似的，径直走向***遗像，站定，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直起身，转向我爸，低声说了句什么。我离他们只有几步远，但没听全——只听到半句：“……我父亲让我来。”
我爸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你是谁”的警惕，而是那种“你怎么来了”的不安。他认识这个人。或者说，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男人没有多待。他鞠完躬，在灵前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供桌边上。然后转身，走了。
从进来到离开，不到三分钟。
“他是谁？”我问我爸。
“一个老熟人的儿子。”我爸说，然后立刻转移话题，“念念，你把盒子收好，回家再看。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