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诱饵
林知微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医院。只有医院会在这种时间打电话。
“林女士，您母亲的血钾值突然升高，需要紧急透析。请尽快来医院签字。”
声音很客气，但林知微听出了言外之意：先交钱，后救人。
她挂了电话，在黑暗中坐了三秒钟。
城中村的凌晨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隔壁房间的打鼾声、楼下野猫的叫声、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八月，没有空调，电扇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1127.43元。
这是她全部的钱。离发工资还有十一天。
林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穿衣服，出门。
凌晨的城中村像一头沉睡的怪兽。路灯坏了大半，她踩着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脚上的帆布鞋已经穿了两年，鞋底磨得差不多了，踩在碎砖上硌得生疼。
她没打车。从这里到医院，打车要三十五块，转两趟公交只要四块。
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肾内科护士站。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林知微已经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同情，是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疲惫。
“林女士，上次欠的费用还没结清，这次又要加一笔。”
“我知道。”林知微的声音很平，“先做透析，费用我明天交。”
“可是规定——”
“我签保证书。”林知微说，“我妈不做透析会死的。”
护士看着她。
十九岁的女孩，穿着起球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马尾扎得乱七八糟，眼下是遮不住的黑眼圈。她很瘦，瘦到锁骨像两把刀一样支棱着，但眼神是直的，不躲不闪。
护士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签吧。”
林知微签了字，走进病房。
母亲林桂芬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她瘦得不成样子，手臂上全是针眼。
“妈。”林知微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冰。
“微微……”林桂芬的声音很弱，“妈不治了，妈拖累你了……”
“别说这种话。”林知微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活着，我就有个家。”
林桂芬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
林知微用袖子给她擦了，然后坐在床边，等天亮。
天亮以后，她去了一趟学校。
辅导员孙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楼，门口排着****。林知微排在最后面。
前面的学生都是来办手续的——奖学金签字、选课确认、实习盖章。轮到她的时候，孙老师脸上的表情变了，从“职业微笑”变成了“果然是你”。
“林知微，你上学期学费还欠八千二，这学期又该交了。你要是再不交，学籍可能会有问题。”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家困难，但学校也有规定。”
“我知道。”林知微说，“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月？”
孙老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一个月。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林知微说了声谢谢，转身出门。
走廊里，她听见身后传来孙老师和另一个老师的对话。
“就是那个林知微？家里真那么困难？”
“真的。**尿毒症，她爸打零工，她自己打三份工。但学校不是慈善机构，总不能一直这样……”
“听说她成绩挺好的？”
“成绩确实好，不然早让她休学了。”
林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成绩好有什么用？成绩好能换钱吗？
她走出教学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校园的梧桐树上，光影斑驳。今天是开学第三天，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拎着购物袋的学生。有人在讨论新买的口红色号，有人在商量周末去哪家网红店打卡。
林知微从她们中间穿过去，像一个透明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
也没有人知道，她已经两天没吃一顿正经饭了。
下午两点，林知微到了第二份兼职的地点——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知微，你脸色好差。”店长阿杰一边煮珍珠一边看她，“吃了吗？”
“吃了。”林知微没说实话，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她的工作内容是：点单、做茶、切水果、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