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手指掐着那片蔫软的韭菜叶子，刀口下的砧板已经被剁出一层细碎的绿色浆糊。馅是婆婆钱慧兰调的，她说我连个馅都调不好，让我切菜就行。
“小苏啊，不是我说你。”
钱慧兰的声音从灶台那边飘过来，夹着油锅爆响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你这切菜的手法，跟你做人一样，笨。”
我没抬头，继续切着韭菜。我知道接话只会引来更多的话。不如闭嘴。
餐桌那头，丈夫方旭正在擦桌子摆碗筷，听见***话，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
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旭旭，去叫你表哥他们过来，马上开饭了。”
方旭应了一声，擦完最后一个碗沿，往客厅走了。
客厅里，公公方志远正陪着侄子方子豪聊天。不，准确说，是方子豪在说，方志远在听。
“叔，不是我吹，就我们公司去年那个盘，净利润这个数。”
方子豪伸出三根手指，在方志远面前晃了晃。
“三十万？”方志远试着猜。
“三十万？三百个！”
方子豪声音拔高了一截，对叔叔的“没见识”很是受用。
“就我一个人分的提成，差不多这个数。”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方志远这回谨慎了些。
“二十万？二百万！”
方子豪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所以我说，这人呐，得跟对行业，进对公司。像有些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几千块，图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厨房是开放式的，我就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
方志远也跟着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干笑了一下。
“吃饭了。”方旭过去叫人。
“哟，开饭了。”方子豪拍拍裤子站起来。“正好饿了。婶子的手艺，我可馋了好久。”
一桌人围着坐下。
钱慧兰坐了主位，左边方志远，右边方子豪。
我和方旭坐在靠厨房那一侧，离主位最远。
桌上七八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很丰盛。
“来，子豪，尝尝这排骨，我特意买的肋排，炖了两个钟头。”
钱慧兰夹了一大块，放进方子豪碗里。
“谢谢婶子，我自己来就行。”
嘴上客气，碗已经伸了过去。
“跟婶子还客气？你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多吃点。”
钱慧兰又夹了一筷子鱼肚肉，送进他碗里。
“妈，你也吃。”我小声说，夹了块排骨想放到她碗里。
“不用，我减肥。”
她摆摆手，眼睛盯着方子豪。
“子豪啊，你上次说你们公司还在招人？”
“是啊婶子。不过我们要求高，一般人进不来。”
方子豪嚼着排骨，含含糊糊。
“那肯定，大公司嘛。不过……小苏那个单位，是不是最近效益也不太好？”
话题拐得生硬，一桌人的目光全落到我身上。
我正夹面前的清炒菜心，筷子顿了一下。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钱慧兰声音拉高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听说你们那个破设计工作室，今年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放下筷子。
“我们项目还在推进，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那工资怎么还是那点？”
“妈……”方旭想开口，被钱慧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问小苏话呢，你插什么嘴。小苏，你自己说说，是不是干了三年了，工资还是五千？”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咙发干。
“最近有个设计比赛，我准备参加，如果拿了奖——”
“比赛？”方子豪接过话头。“苏念，不是哥说你，那种设计比赛，含金量能有多少？奖金撑死几千块，还不够你交报名费的。”
“就是。”钱慧兰立刻附和。“穷折腾。子豪，你们公司有没有那种简单点的活儿，给小苏介绍介绍？”
方子豪露出为难的表情。
“婶子，不是我不帮。我们公司门槛真高，起码得是985院校毕业，还得有大项目经验。苏念她……好像就是个二本？专业也不太对口。”
这话说得，好像我的简历递过去能脏了他们公司的前台。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学历不能代表一切嘛。”方志远忽然打圆场。“小苏做事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