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最后一单
雨是从下午五点开始下的，到凌晨两点还没有停的意思。
林擎宇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机屏幕被雨淋得不太灵敏，他用力戳了三下才点开骑手**——23单已完成，还有最后一单。
订单详情：济世堂大药房，急用药，收货地址枫林路88号司徒公馆。预计送达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九分。
他看了一眼后座的外卖箱，箱子用塑料袋裹了三层，里面的药盒应该是干的。这箱子陪了他三年，从城南送到城北，从春天送到冬天，箱体上的美团logo已经磨掉了三分之一，露出底下**的塑料壳。
电动车重新发动，后轮在积水的路面上打了个滑，溅起一片泥水。林擎宇没有躲，他的裤腿从下午开始就没干过。
手机又弹出一条通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订单超时，是工资条。本月累计配送1217单，应发工资5476.5元，扣款合计2780元。扣款明细拉了三屏都划不完：超时23单扣1150元，客户投诉2单扣600元，提前点送达1单扣500元，餐品破损1单扣300元，其他违规扣230元。
实发金额：2696.5元。
林擎宇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没有骂人，没有叹气。他只是把油门拧到了底。
三年前他刚当骑手的时候，站长跟他说过一句话：干这一行，要么忍，要么滚。后来他发现，这句话其实是平台的潜规则——超时罚款不是因为你慢，是因为算法需要有人被罚。每天全站四十个骑手，总有三五个要被系统判定为“运力不足”的牺牲品。
今天是他的班次，仅此而已。
电动车拐进枫林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雨里显得格外阴沉。这条路他熟，是全市最贵的富人区之一，独栋别墅，家家有院子。他以前给这里送过几次外卖，每次保安都让他从侧门走，不许在正门口停留超过三分钟。
凌晨两点十三分，他看到了司徒公馆的门牌号。
枫林路88号。
门是开着的。
准确地说，是虚掩着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S600，车灯还亮着，驾驶座上的司机正焦急地朝门里张望。台阶上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中式对襟衫，正弯着腰跟地上的人说话。
地上躺着一个人。
林擎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是个送外卖的，但他首先是林皓丰的儿子。林家祖训里有一句话：望色知病，见微知变。这是林家人从小学医打下的第一根桩——在病人还没开口之前，从面色、神态、呼吸节奏里看出病根。
躺在地上的**约六十五岁，面色灰白，嘴唇发绀，人中沟向左歪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典型的真心痛。
心梗。
而且是重症——冠状动脉堵塞至少超过九成，如果不及时打通，三分钟内心肌细胞开始不可逆坏死。
“药来了！济世堂的药！”那个穿中式对襟衫的男人抬起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然后冲林擎宇招了招手，“快快快，把药拿过来！”
林擎宇从外卖箱里取出药盒，快步走上去。台阶上都是水，他的电动车雨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您的外卖，请——”
“别废话了，药给我！”
管家一把抢过药盒，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拆包装。那是济世堂的“济心通脉丸”，号称是急救心梗的特效药，说明书上写的是“含服三粒，可暂保心脉”。
林擎宇看了一眼药盒，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开口了。
“这药没用。”
管家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他不是普通的心梗。”林擎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济心通脉丸只能活血化瘀，对痰浊闭阻有一点用，但对气虚血瘀型真心痛基本无效。他现在的状态是心阳暴脱，需要用针灸引血归经。”
管家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林擎宇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个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巴的外卖骑手，居然在跟他谈中医辨证。
“***一个送外卖的，在这里胡说什么？”
这句话不是管家说的。
林擎宇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