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电话------------------------------------------，城市的霓虹灯暗了。。，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窗外是海城凌晨特有的安静，远处的写字楼只剩几盏灯还亮着，像失眠的人睁着的眼睛。，茶汤红浓，入口是温的。“欢迎回到迟音FM。”，低沉，温柔，像深夜电台该有的样子。“这里是凌晨三点睡不着频道，我是迟音。今晚最后一个小时，我们来接电话。”。。，先是一阵沉默。。很轻，很碎，像是憋了很久才敢哭出来的那种。“……迟音姐。”，带着鼻音，还有一点颤。“没事，慢慢说。”迟音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不急不缓，“我听着呢。……我刚分手。”
女孩的声音终于挤出来，像是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很久了。
“嗯。”
“在一起四年，他说我太黏人了。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跟着他来海城，找工作，租房子，什么都陪着他……”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碎。
“迟音姐，我是不是命不好？为什么我对他那么好，他还是不要我了？”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又是这个话题”
“姐姐快安慰一下”
“深夜emo现场”
迟音没看弹幕。
她盯着桌上的星盘，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
“你说他不要你了，”迟音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是因为他不好，还是因为你不够好？”
电话那头愣住了。
弹幕也静了一秒。
“……什么？”
“我换个问法。”迟音说，“他走了，你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命不好。那我想问你，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传过来：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他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弹幕开始刷：
“心疼姐姐”
“抱抱”
“迟音姐快说点什么吧”
迟音没动。
她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说，你跟着他来海城，找工作，租房子，什么都陪着他。”她顿了顿，“那你呢？”
“……什么？”
“你陪他。你有没有陪过自己？”
女孩的抽泣声停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迟音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你就自己想。”
“嗯……”
“第一，他走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心疼自己，还是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第二，这四年里，你有没有问过自己：我想要什么？”
还是没有声音。
“第三……”迟音的声音轻了一点，“你有没有发现，你说的是他不要我，不是我不想要他了？”
弹幕突然又飘起来，这次不是安慰，是：
“**”
“迟音姐**诛心”
“但是说得对啊……”
女孩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迟音姐……我……”
“你不用回答我。”迟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命盘里有个词叫身弱。”迟音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课，“不是说你身体不好，是说你这个人，在关系里总是把自己放在后面。先满足别人，先照顾别人，先考虑别人。”
“嗯……”
“这没什么不好。但问题是——”
迟音停下来。
“如果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他为什么要把你当回事？”
直播间里安静了。
弹幕也没了。
只有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变得更重，更碎。
迟音没催她。
她喝了口茶，等着。
普洱的香气在直播间里散开，和深夜特有的寂静混在一起。
很久之后，女孩的声音传过来，小小的，有点哑：
“迟音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嗯。”
迟音应了一声，没多说。
有些话不用说完。深夜打电话来的人，不是真的要答案。她们只是需要一个愿意听她们说话的人。
“你现在在哪？”迟音问。
“……出租屋里。”
“吃饭了吗？”
“……没有。”
“去吃点东西。”迟音说，“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这种废话。就是，别饿着。”
女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那种。
“迟音姐，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的电台主播都会说你会遇到更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就问我吃没吃饭。”
“因为饿着肚子睡不着。”迟音说，“睡不着比分手更惨。”
女孩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还带着鼻音。
“去吧，”迟音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嗯。迟音姐，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迟音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她对着话筒说，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我是迟音，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她伸手关掉录音键。
直播间暗下来，只剩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迟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又是一个凌晨。
迟音活动了下脖子，习惯性地扫了眼直播间的**数据。
今晚观看人数峰值八千，平均六千五，比上周略涨。
弹幕数两千多条，她随手翻了翻，大部分是“迟音姐声音好温柔治愈睡不着就听你”。
还有一条：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答案？”
发送时间，十五分钟前。
迟音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点开这个ID的主页。
头像是默认的，用户名叫“用户36847492”，没发过任何内容，关注列表是空的。
一个三无小号，在她节目最火的时候进来，看了十五分钟，留下一句质疑，然后走了。
“有点意思。”迟音轻声说。
她退出**，打开*站。
“迟音命理课”今天涨了两百粉，私信列表里躺着三十多条待回复。
迟音划了划，大部分是“迟音姐帮看看命盘请问这个星曜是什么意思能加微信吗”。
她挑了几条认真的回复，其余的暂时放着。
正准备关电脑，余光瞥见桌角的那张星盘。
那是**妈留下的老物件，红木底座，上面是手绘的十二宫位图。
迟音看了它一眼。
“今晚怎么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自言自语，伸手关掉台灯。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小满发来的消息：
满妹儿: 姐！！今晚数据爆了！！播放量破八万了！！
满妹儿: 我就知道那个分手**选题有用！！
满妹儿: 明天要不要庆祝一下？火锅？
迟音打了几个字：
迟音: 火锅太晚。
满妹儿: 那串串？
迟音: 太晚。
满妹儿: **？
迟音: 太晚。
满妹儿: 姐你到底要吃什么！！
迟音: 睡觉。
满妹儿: ……
满妹儿: 行吧，您睡您的，我替您数钱。晚安！
迟音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深夜的办公楼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今天接了七个电话，聊了四个小时，说了不知道多少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空。
不是累，就是空。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每次节目结束，这种感觉就会冒出来。像潮水一样，退得很快，但来的时候很真实。
倾听别人的深夜，然后把自己的深夜填进去。
这就是她的工作。
电梯门开了。
迟音走出去，推开通往地下**的门。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车位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不是她的车。
车里还亮着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迟音看了两秒，想起什么。
她绕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来。
驾驶座上的人抬头看她。
是个男人。
眉眼很深，下颌线利落，眼神锐利但不算锐利——怎么说呢，像是那种心理咨询师会有的眼神，能看穿你，但不会让你不舒服。
“你是迟音？”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和深夜很配。
“……你是？”
“顾北辰。”他说，“我找你合作。”
迟音挑了下眉。
“什么合作？”
顾北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是他的**页面——某个心理学论坛的专业认证。
“我是做心理咨询的。”他说，“我听了你三年的节目。”
迟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想和你合作做一期内容。”顾北辰继续说，“心理学和命理学的对话。你有兴趣吗？”
迟音没立刻回答。
她打量着他，打量着那辆黑色低调的车，打量着他说话时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凌晨三点，你专门来地下**堵我？”
“对。”
“……你确定你没走错片场？正常人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顾北辰笑了一下。
很淡，但嘴角确实是弯的。
“你不也没在睡觉吗。”
迟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你说得对。”
她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说说什么叫对话。”
车里很安静。
顾北辰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
“先找个地方坐坐？”
“你请客？”
“可以。”
“往前开，第二个路口左转，有个24小时的便利店。”迟音说，“那里能坐。”
顾北辰没多问，按她说的开了过去。
深夜的海城街道空旷得有点不像话，路灯***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迟音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他听了她三年节目之后，专门来地下**堵她——这说明要么他很有诚意，要么他很有问题。
两个都有可能。
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
灯是亮的，招牌是亮的，里面还有两个人在吃泡面。
迟音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里飘着泡面和关东煮混合的气味，店员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几杯咖啡和茶。
迟音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打了一杯热美式。
“你要什么？”她回头问顾北辰。
“一杯美式。”
“你确定？凌晨喝美式会睡不着。”
“你不是凌晨喝普洱吗？”顾北辰靠在收银台边，“我只喝美式。”
迟音看了他一眼。
这人，观察得挺仔细。
她给他打了一杯美式，又顺手拿了两包薯片。
付完钱，两人走到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凌晨三点的街道，黑漆漆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失眠的人睁着的眼睛。
迟音喝了一口美式，苦味在舌尖散开。
“你说，想做一期对话。”她开口，“具体是什么内容？”
“命理学和心理学。”顾北辰说，“我关注你的账号很久了，你的解读方式很特别。”
“哪里特别？”
“一般命理师会说你有灾你要化解。”他说，“你不会。你会说这个阶段可能比较挑战，或者说这是你的特质，不是问题。”
迟音没接话。
“我觉得这是对的。”顾北辰继续说，“命理学和心理学，本质上都是在帮人们认识自己。只是用的工具不同。”
“你觉得命理学是科学的？”
“不。”顾北辰说得很干脆，“但我觉得它是有用的。”
“有用和科学是两回事。”
“对。”他看了她一眼，“所以我想和你聊聊——有没有可能，心理学和命理学，在某个层面上是殊途同归的？”
迟音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流。
“你研究命理多久了？”顾北辰问。
“五年。”
“自学的？”
“嗯。”
“主要学什么？”
“八字，紫微斗数，**也看一点。”迟音说，“但八字为主。”
“为什么选八字？”
“因为我妈是八字派。”她顿了顿，“她以前总说，八字就像一张人生地图。不是告诉你哪里不能去，而是告诉你，你适合走哪条路。”
顾北辰点点头。
“这个比喻很准确。”
迟音看了他一眼：“你呢？你是心理学派。”
“我祖父是命理师。”顾北辰说，“但我学了心理学。”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心理学更……实在。”他顿了顿，“能解释的，就不要玄学。”
迟音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你祖父是命理师，你不学命理跑去学心理学，然后你找我来合作命理学和心理学对话。”
“对。”
“你这个人挺拧巴的。”
顾北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
“你说得对。”
便利店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迟音把薯片拆开，递给他一片。
“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那晚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坐了一个多小时。
从命盘解读聊到认知心理学，从八字十神聊到原生家庭，从“命里有时终须有”聊到“自我决定论”。
顾北辰说话很克制，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迟音说得不多，但她知道——这人懂她的意思。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
凌晨四点二十，他们起身离开。
顾北辰把车开过来，迟音拉开副驾驶的门。
“明天联系。”顾北辰说。
“后天。”迟音纠正他，“明天我要补觉。”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
“你经常失眠？”
“偶尔。”
“你有我的****了。”
迟音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给的？”
顾北辰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
迟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加上了他的微信。
她抬头看他。
顾北辰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迟音说，“我住附近。”
“这里不好打车。”
“这里有共享单车。”
顾北辰没再坚持。
他把车开走之前，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
“迟音。”
“嗯？”
“你的节目，我听了三年。”
迟音愣了一下：“……嗯。”
“每一期都听了。”
“……嗯。”
“晚安。”
车窗升上去，黑色的车驶进夜色里，很快看不见了。
迟音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她突然想起来，那条弹幕。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答案？”
是她回的那句。
“因为答案从来不在我嘴里。”
她低头笑了一下。
原来那个人看了十五分钟就走了。
原来是跑去查她的底细了。
原来……是顾北辰。
迟音抬头看了眼天。天边有一点发白。
她把美式喝完，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开始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
"到家告诉我一声。"
她看着屏幕，站了几秒。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
迟音洗了把脸，躺到床上。
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顾北辰，心理咨询师，命理世家，祖父。
三年。
他听了她三年节目。
他专门来地下**堵她。
他给她点了美式，递给她薯片，坐在便利店门口和她聊命理和心理学。
迟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什么呢，”她对自己说，“就是个合作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隐隐地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是一个声音，很低，很稳，像深夜的电台。
“——命里有时终须有，但时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迟音想，这句话，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有人在说了。
是谁呢？
她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