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从出生起就活在无声世界里的孩子，对他来说，看不见和听不见本来就是生活的常态。念念姐姐现在只是从「听得见但摸得着」变成了「摸不着但看得见」。不算什么大事。
可这件事绝不能让顾星野知道。
一个能看见鬼的聋哑小孩。我不知道顾星野会怎么对待他。
我不敢赌。
「姐姐想跟哥哥玩个游戏。」我蹲下来，比划给他看。「看他多久能发现姐姐还在。所以你不能说姐姐死了，也不能让他知道你能看见我。」
顾小舟重重点了一下头。
伸出小拇指，朝我勾了勾。
他勾不住我的手。手指穿过了我的指节，碰到的只有空气。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做完了拉钩的动作。
「拉钩。」他用那个沙哑的不标准的发音说。
我笑了。弯下腰，在他的小拇指旁边虚虚地晃了一下自己的。
后来顾小舟吃了半块我提前买好的面包，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睡姿很差，一只脚耷拉在沙发外面，毯子滑到了地板上。
我蹲在旁边，伸手去拉毯子。
手穿过去了。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穿过去了。
活着的时候我半夜要起来给他盖四五次。
现在一次都盖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走廊水泥地上，节奏很快，每一步都像带着脾气。
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又急又重。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板外面砸进来。
「开门。」
他比三年前瘦了。
下颌的线条更硬，颧骨的阴影更深。三年前他还偶尔会笑，虽然那种笑也带着距离感。现在连那点客套的弧度都没了，整张脸像一块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顾星野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顾小舟。
顾小舟仰着脸看他。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半以前。在医院的走廊里，四岁的顾小舟被护工抱着，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一个高高的男人。他朝那个方向伸出手，嘴里发出含混的叫声。那个男人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后来是我把顾小舟从福利代养机构接出来的。用的是顾星野付给我的最后一笔经纪佣金。
顾星野知道我接走了他弟弟，只在电话里丢了一句话。
「你看着办。别添麻烦。」
那是他对自己亲弟弟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星野在门口站了几秒，迈腿进来。他的皮鞋踩在我那双旧拖鞋旁边，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四十多平的出租屋。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灶台上有一口洗干净倒扣着的小锅。冰箱门上贴着我给顾小舟画的识字卡片，一张一张，用透明胶粘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一箱子绘本，封面都翻卷了边，是我从旧书市场一本一本挑回来的。
顾星野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划过去。
「她就让你住这种地方。」
不是问句，是定论。语气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不出所料」的验证感。好像这间小房子恰好证明了他对我的全部判断。
拿了钱也不会花在正经地方。
我飘在他背后，几乎想开口反驳。这间房子的租金占了我每个月收入的三分之一。顾小舟的助听器去年坏了一次，修理费花掉我两个月的积蓄。那箱绘本是我花了四个周末骑着电动车在城郊旧货市场一家一家淘的。
可我说不了话。
他也听不见。
顾星野走到阳台门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查一下沈念辞最近的出行记录。***号我发你。银行流水也拉一下。」
他单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声音压得很低。
「嗯，家里生活痕迹比较新。应该走了没几天。」
我飘到他旁边，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密密麻麻的红色未接来电。
一条、两条、三条。
四十一条。
他打了我四十一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接通。
不是我不想接。
是我的手机在那间废弃仓库里被人踩碎了。和我的三根肋骨一起。
顾星野挂了电话。走回客厅，目光停在茶几上。
我的钱包摆在那里。打开，***、***、医保卡，全在里面。
一个要卷钱跑路的人，会把所有证件留下？
他拿起钱包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