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青史难书  |  作者:可根据好  |  更新:2026-05-22
屈辱地弓成一个供人踩踏的弧度。囚衣的布料绷紧,肩胛骨突出,像两块即将折断的朽木。铁链垂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兴奋的、麻木的……像无数根针,扎遍全身。胃部的痉挛越来越剧烈,指尖深深抠进石板缝隙,冰凉。
她的绣鞋,缀着东珠,小巧精致,抬了起来,悬停在我背脊上方。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还有……记忆深处,另一个夜晚,另一个她。
2
那双东珠绣鞋没有落下。
就在我全身肌肉绷紧,准备承受那致命一踩的瞬间,她忽然极其轻微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的脚尖,以一种看似自然、实则精准的角度,向外偏转了几分。
我弓着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重压上,身体的重心已然前倾。她这骤然的、微小的撤离,让我蓄满的力道顿时落空。平衡在瞬间被打破,我整个人向前猛地一扑!
“噗通!”
一声闷响。我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擦过粗砺的石板,**辣的疼。锁链被这一摔带得哗啦乱响,缠住了我的手臂。狼狈,不堪,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癞皮狗。
“哈哈哈哈——!”
比第一次更猛烈、更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那笑声里充满了新朝权贵们找到乐子的兴奋,百姓们对落魄者的天然践踏欲,还有旧朝遗臣们压抑的、兔死狐悲的呜咽。
我趴在那儿,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视线里只有她曳地的裙摆,和裙摆边缘,那微微晃动的鸳鸯玉佩。
破城前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撕裂记忆的屏障,血淋淋地撞进脑海。
也是这样的冬天,东宫的偏殿冷得像冰窖。窗外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映得窗纸一片骇人的橘红。她来了,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宫女服色,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最后的火。
“惊墨,城守不住了。”她抓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在发抖,但语速极快,“赵珩的人已经破了朱雀门,父皇……陛下他下落不明。你必须走,从密道走,去北疆找李将军,虎符还在你手里,我们还有机会!”
她将一枚温润的东西塞进我掌心,是那对鸳鸯玉佩的一半。“这个你拿着,这是我们萧家的信物,也是……也是我的念想。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等我,惊墨,一定要等我!”
她的眼泪滚落,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在那绝望的火光与呐喊中,她含泪的承诺,是我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我信了,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如同攥着最后的希望。
后来,我从密道逃出,却并未走远。我想等她,也想看看父皇母后是否有一线生机。然后,我看到了。
看到她在一群新朝将领的簇拥下,从正门踏入已成为废墟的皇宫。她换回了华服,脸上没有泪,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她走向骑在马上的赵珩,仰起脸,说了什么。赵珩大笑,伸手揽她入怀。
她腰间,另外半块鸳鸯玉佩,在血色残阳下,刺目地晃动着。
那一瞬间,我攥在手里的半块玉佩,冰凉得像一块寒铁。所有的等待、信任、挣扎,都成了最荒诞的笑话。
“罪奴就是罪奴,站都站不稳。”
萧晚晴冰冷的声音将我从回忆的泥沼里拽回。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趴在地上的丑态,珠帘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罢了,陛下仁慈,赏你个座位,安分观礼吧。”
一个散发着霉味的草垫被扔在我面前。这就是“座位”。
禁军将我从地上拖起来,按在那个草垫上。草垫很薄,硌得人生疼,寒气瞬间透过薄薄的囚衣渗进来。我坐在这里,像个被展览的怪物,角度刚好能将整个典礼的全景尽收眼底。
3
典礼开始了。
编钟奏响古朴恢弘的《韶乐》,每一个音节都曾是林氏皇族祭祀天地的专属。如今,它为新帝新后而鸣。礼官高声唱诵着冗长的祝文,每一个字都在歌颂赵珩的“天命所归”,赞美萧晚晴的“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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