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女士，你儿子这次月考，又是倒数。"
李曼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
那张纸在桌面上滑过，停在陈素云面前。
纸角有折痕，像是从文件夹里急着抽出来揉过的。
上面是全班三十八个学生的名字和分数，按总分从高到低排列。
陈素云没伸手。
她看着李曼指甲上的枣红色美甲。
教室里的风扇转得吱呀响，李曼坐在讲台正中央的位子上，班主任的位子，像主持一场审判。
"数学四十七，语文六十二，英语五十五。三门加一起，不到两百。"
李曼的声音一点没压低。在座七八个家长，全听得清清楚楚。
陈素云的目光从美甲移到排名表上。
姓名：陈小北。
数学：47。
语文：62。
英语：55。
班级排名：36/38。
表格右下角本来有班主任的章，但旁边被人用红笔加了一行字："严重拉低班级均分。"
字迹不是班主任的。
每个笔画都带钩，像指甲划过纸面。
陈素云认得这笔迹。
家委会的通知、收款单、活动安排表，全是这个字体。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捏住裙子上一道褶子，拧了半圈。
"李会长，期中**的成绩，学校规定是保密的。"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高低。
"这张排名表，是您自己打印的吧。"
教室安静了两秒。
后排有人咳嗽。
李曼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一口热气，又拧上。
杯底磕在***，声音脆得像敲了一下法槌。
"怎么拿到的，不重要。"
她歪了歪头，看着陈素云，像看一道算错了的数学题。
"重要的是，你儿子这个分数，直接把我们班平均分拉下来将近两分。"
"两分。"
她竖起两根手指，枣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三十八个孩子的努力，就因为你家一个，打了折扣。"
陈素云没接话。
她听见身后有窃窃私语。
声音碎得听不清词句，但有一个词从几个方向同时冒出来："拖后腿。"
"陈女士，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李曼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鞋尖的漆皮在风扇的风里晃了晃。
"你跟小北在这个学校，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
"换个差一档的初中，孩子压力小，你也松快。"
"对不对？"
她说完，看向在场的其他家长。
陈素云把目光转过去。
张晓梅低头划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暗。刘建国在掰手指关节，咔咔响。钱秀华坐在第二排，嘴角向上弯着，下巴微微扬起。
只有最后排的周敏，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人说话。
也没人反对。
"李会长。"
陈素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
"孩子成绩不好，我有责任。"
"但在哪个学校读书，是我的事。不是家委会的权力范围。"
她拿起那张排名表，对折，再对折，放进布包里。
"有意见，您找班主任。"
她拎起包，转身走了。
教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了三步，后面传来李曼的声音。
教室门是木头的，隔音差得很。
"看见没？说两句就走。"
"这种家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租个学区房就以为自己是这片区的人了。"
有人笑。
笑声小，闷在嗓子里。
陈素云走在走廊中间，步子没变。不快也不慢。
布包带子勒进肩膀，她换了个肩。
出了教学楼。
九月下午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在水泥操场上反光。
她眯了一下眼。
校门口有家长在等孩子。
一个男人靠在电动车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很大。
一个老**坐在石墩上扇蒲扇，纸袋里装着剥好的橘子。
陈素云从他们旁边走过。
没人认识她。
她想起两年前刚搬到学府花园的时候。
那天是周六，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到晚上八点才卸完。
东西不多。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几箱子衣服和书。
小北的东西最多，全是教辅资料。
他那年刚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