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鼎盛集团干了八年，我第一次被财务总监单独叫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百叶窗全部打开，午后三点的阳光把王栋背后那排书柜照得一片金黄。
王栋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转着一把车钥匙，金属环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苏晚，你在财务部八年了，能力和态度，公司都看在眼里。"
王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像在通知一件早就拍好板的事。
"公司准备上市，需要调整法人结构。董事会研究了一圈，决定让你来做新的法人代表。同时，你的职位升为副总裁，公司再配一辆奔驰给你。"
他停了一下，靠回椅背，一副等我谢恩的姿态。
"这个安排，整个公司就你一个人有这待遇。"
法人代表。副总裁。奔驰。
我盯着桌上那把车钥匙，一时没说话。
按照我在鼎盛的资历和级别，财务部资深经理，年薪二十八万。往上走一步到副总裁，那是连跳**。
这种好事，怎么落到我头上了？
"怎么，不高兴？"
王栋笑着把车钥匙推到我面前。
"苏晚，我知道你这人低调，不爱出风头。但你想想，你三十三岁就当副总裁，整个行业都少见。"
"陈总的意思是？"
我问。
"陈总亲自点的你的名。"
王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你这人踏实，靠得住。法人代表嘛，就是挂个名，不影响你日常工作。但待遇和头衔都是实打实的。"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法人变更确认书。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下周一就生效。"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
封面上"法定代表人变更申请"几个字很醒目。
旁边放着一盒红色印泥，像一滴凝固的血。
"王总监，这事太突然了，我能回去想想吗？"
王栋的笑容淡了一丝。
"想什么？有什么好想的？天上掉馅饼还能砸到你脑袋上，你还挑三拣四？"
他又笑了，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
"行，给你两天。周三之前给我答复。但这事儿，你最好别跟同事说，省得别人眼红。"
"我知道了。谢谢王总监。"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王栋在身后说了一句。
"苏晚，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了。"
我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着没处理完的报表数字。
我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敲了三下桌面。
一个干了八年财务的人，一年到头埋在数字堆里，突然有人说要给你升副总裁配奔驰。
换谁都会觉得开心。
但做财务的人有个毛病。
数字对不上的时候，会本能地不舒服。
而这件事，怎么算都对不上。
晚上八点，我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吃外卖。
一份水煮肉片，一碗米饭。
电视里在放什么商业新闻，我没注意听。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赵敏发的微信语音："晚晚，下班了吗？出来喝一杯？我今天被我们部门那个实习生气死了。"
我回了一条文字："今天不了，有点累。"
赵敏秒回语音："哟，苏晚都说累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吧，明天中午请我吃饭，我要听你吐槽。"
我没回复，放下手机。
赵敏是行政部的，跟我同年进公司，八年了，算是这公司里我唯一的朋友。
她嘴巴厉害，什么话都敢说。
我跟她正好相反，话少，不爱跟人起冲突。
王栋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个词："法定代表人 法律责任"。
搜索结果密密麻麻。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
公司涉嫌犯罪的，法人代表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
公司欠债无法偿还的，法人代表可能被列入失信名单，限制高消费。
公司偷税漏税的，法人代表首先被追责。
我盯着这些条目，筷子搁在碗边，水煮肉片的油已经凝了。
王栋说"就是挂个名"。
但法律上，这个名字挂上去了，出了任何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我。
如果公司一切正常，那挂个名确实没什么。
问题是。
鼎盛集团的账，正常吗？
我在财务部做了八年。
前五年做的是基础核算，日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