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乔迁宴要开始了，嫂子还没到。"
小叔子李国强端着一盘瓜子，嘴里嗑着，晃晃悠悠走到正在新房客厅里跟邻居唠嗑的李母身边。
李母看了看墙上的新钟，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
"给她打个电话催催。"
李国强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顺手按了免提。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嫂子，你怎么还没到？客人都来了，我**乔迁宴就等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周雪平静无波的声音。
"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好。"
李母一把夺过手机，嗓门又尖又亮。
"周雪，你什么意思？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赶紧过来！"
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周雪的声音清晰地透过话筒，传到了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街坊耳中。
"不好意思，我婆婆的乔迁宴，我肯定到。"
"但我婆婆三个月前说了，我不是**人。"
"所以，我就不去了。"
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
李母的脸，在满屋子大红"福"字和崭新家具的映衬下，一点点涨成猪肝色。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中传出忙音的手机上。邻居大姐尴尬地转过头去看阳台的绿植，亲戚们面面相觑，前来帮忙的街坊交头接耳。那句"我不是**人"，像一盆隔夜的洗脚水，泼在了这场精心筹备的乔迁喜宴上。
谁也没想到，在**新房乔迁大宴这天，一向闷声不吭、跟个影子似的丧偶大儿媳周雪，会以这种方式，送给婆婆这样一份"贺礼"。
而这一切的根源，要追溯到三个月前，那场彻底撕破**表面和睦的分家会。
李母今年六十二，老伴去年冬天查出肝癌，从确诊到走，不过四个月。但真正让**天翻地覆的，不是老伴的死，而是死后留下来的三套拆迁房。
**老宅在城南棚改片区，去年拆迁，补了三套安置房，外加一笔拆迁款。房子写的是老伴李德福的名字。李德福走之前，迷迷糊糊地签了一份委托书，把所有房产的处置权全部交给了李母。
李母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李国栋，三十八岁，五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故，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人没了。留下媳妇周雪和一个女儿豆豆，豆豆今年九岁。李国栋走后，周雪一个人在电子厂做流水线，每月工资三千出头，省吃俭用拉扯女儿。她没有改嫁，也没有搬走，一直住在**老宅的偏房里，逢年过节给公婆买东西，大小事都搭把手。李母嘴上说"国栋的媳妇孝顺"，但眼神从来不在她身上多停一秒。
小儿子李国强，三十岁，李母的**子。高中没念完就出去混，换过七八份工作，最长的干了半年。前年跟朋友合伙开了个**摊，赔了十几万，钱是李母从公婆的养老钱里偷偷掏的。去年离了婚，前妻受不了他整天打牌喝酒，净身出户走的。李母逢人就说"强子命苦，碰上个狠心女人"，从不提自己儿子打牌输了多少。
分家会在老宅的堂屋里开。说是分家，其实就是李母一个人拿主意。那天下着小雨，屋顶的瓦片漏了一角，接雨的搪瓷盆滴滴答答响着。李国强靠在门框上剔牙，周雪坐在最角落的矮凳上，膝盖上放着豆豆的书包。
李母坐在正中间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份文件和一沓现金。
"今天叫你们来，是说一下你们爸留下的东西怎么分。"她开门见山，目光只看着小儿子，"他走了，这些东西迟早得有个归属。我现在说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周雪抬了一下头，没说话。
李国强停下剔牙的动作，往前凑了凑。
"**留了三套拆迁房。"李母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数，"城南安置小区，一套三室的，一套两室的，还有一套小一室的。另外还有二十万拆迁款，已经花了些，还剩十来万。"
她顿了顿，看向李国强，语气像在分配自家地里的白菜。
"强子，你是老**唯一的儿子了。三居的你住，两居的租出去，租金够你和孩子生活。小一室的嘛，以后给你儿子留着。"
李国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咧开嘴笑了。
"妈，这三套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