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她转过身。
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中文。
她用中文回答。
裴修远站在三步之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她知道他在笑。
“哦？”他换成中文，“抱歉，认错人了。”
他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晚宁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水味。
六年了，还是同一款。
Tom Ford的乌木沉香。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加快脚步，推开洗手间的门，冲进最里面的隔间，把门反锁。
然后蹲下来，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不是冷。
是恨。
是恐惧。
是六年前那个雨夜，所有的屈辱和疼痛，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只是个工具。”
“等我升职就甩了她。”
“就你这样的女人，除了会几门语言还能干什么？”
陆晚宁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膝盖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姜念：你在哪？快回来，霍深好像要宣**么重要的事。
陆晚宁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五官精致但不张扬，眼角有一点细纹，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起来普通。
安全。
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就是她要的。
她推开门，走回宴会厅。
刚坐下，就听见霍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最后一件事。”
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莱茵项目德方负责人，梅森集团亚太区总裁——裴修远先生，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全场掌声雷动。
裴修远站起来，朝四周点头致意，笑容得体。
“接下来三个月，裴总会常驻我们公司，全程参与项目对接。”
霍深的声音平静如水。
“希望各部门全力配合。”
陆晚宁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三个月。
他要在这里待三个月。
姜念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晚宁，那个裴修远……是不是……”
“是。”
陆晚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是他。”
姜念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握住陆晚宁的手，掌心滚烫。
“你要不要请假？我可以——”
“不用。”
陆晚宁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修远身上。
他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他笑了。
那种笑，像猫看到了被困在角落的老鼠。
陆晚宁移开视线。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跑。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跑？
凭什么她要继续躲？
她已经躲了六年了。
六年。
够了。
2
六年前。
2019年3月15日，上海，暴雨。
陆晚宁二十四岁，刚从苏黎世大学拿到国际关系硕士学位回国。
行李箱里装着半箱语言证书。
德语歌德C2，法语DALF C1，俄语ТРКИ-2，日语N1，韩语TOPIK6级，西班牙语DELE *2，***语中级。
加上英语专八和雅思8.5。
八门语言。
二十四岁，八门语言。
**说她是天才。
她导师说她有语言天赋。
裴修远说她是他的骄傲。
裴修远。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交往七年。
他大她五岁，在戴姆勒做高级商务经理，年薪过百万。
她回国那天，他开着黑色宝马来接机。
“宁宁，回来就好。”
他揽着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温柔得像化了的巧克力。
她窝在他怀里，觉得人生**了。
学业有成，爱人在侧，未来可期。
他帮她找了份工作。一家德资贸易公司，国际业务主管，专门对接德国客户。
“你德语这么好，做这个再合适不过了。”他说。
她信了。
入职三个月，她用德语拿下了公司最大的三个客户。
老板夸她是“公司的宝贝”。
裴修远也夸她：“我女朋友就是厉害。”
她以为这是爱情。
直到那个雨夜。
静安寺，德国商会酒会。
老洋房，水晶灯，香槟塔。
她穿了条黑色长裙，挽着裴修远的手臂，笑得端庄得体。
九点二十三分。
她去洗手间补妆，回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