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天晚上一闭眼，我就会梦见一个前世。那个前世里，我是个心肠歹毒的恶女人。
第一个梦，我把顾雪瑶推下了楼梯。她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喊姐姐，我笑着转身离开。
第二个梦，我偷偷换掉了她的**药。她疼得在病床上弓起身子，我站在门外听着动静，没有推门进去。
第三个梦，我在她的订婚宴上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她跪在满地碎玻璃上哭，全场没有一个人拉她。
**个梦，她死了。死在我面前。血从嘴角流下来，眼睛睁着，直直盯着我。
我崩溃了。我到底前世造了什么孽。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距离骨髓抽取手术，还有两天。
上一个梦里顾雪瑶死不瞑目的脸还烙在我脑子里，负罪感像一块湿布堵在胸口，怎么也拿不下来。
"沉月，喝杯牛奶早点休息，后天就要手术了，养好身体要紧。"母亲端着一杯热牛**门进来，放到我的床头柜上。
想到梦里那些画面，我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因为骨髓配型需要住院观察，我已经在这间病房里待了五天。顾雪瑶住我隔壁，每天她的病房门口都挤着探望的人。我这边，只有母亲偶尔来坐一小会儿。
"怎么脸色这么差？"母亲看我神情不对，坐到床沿上，握了一下我冰凉的手，"医生说了，配型非常理想，手术风险很低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从小到大，母亲虽然事事把雪瑶放在前头，但也没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我。我不想让她为难。
可是。
"妈，这个手术，我不想做了。"
"你说什么？"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父亲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大伯母。三个人围到了我的床前。
"雪瑶的病拖不得，她体内的异常血细胞每天都在扩散，你这时候说不做？"父亲嗓门抬了起来。
大伯母插了一句："沉月，你们是亲姐妹，全家就你一个人配上了型，你不救她，让谁救她？"
母亲也对我摇了头："沉月，别犯糊涂，这可是一条命。"
我攥紧了被角。
我不是不想救她。可那些梦太真了。推下楼梯、换掉药、抢走人、**她。那种罪恶感一层叠一层，压得我喘不上气。我怕做完手术也不够。我怕一辈子都还不清。
可问题是，梦里被我害来害去的，始终只有顾雪瑶一个人。
半个月来夜夜不断的噩梦，已经快把我逼到悬崖边上了。
我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咬了下嘴唇，再次摇头。
"不做。这个手术，我不做。"
我说得决绝。父亲脸涨红，大伯母皱起眉头，母亲张了两次嘴，最后只叹了口气。
他们围着我劝了半个小时，我一个字没松口。最后父亲摔门走了，大伯母追上去。病房里只剩母亲，她看了我很久，端起那杯凉透的牛奶出去了。
门合上以后，我盯着天花板，把被角攥出了褶。
我怕。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什么。怕那些梦是真的，还是怕它们是假的。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找到林知予的电话，拨了出去。
前三天我都试过打给她，每次都关机。
这次，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里有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她大概还在赶方案。听见我嗓子哑了，她顿了一下。
"哭了？怎么了？"
我把这半个月的事一口气倒了出来。那些梦，前世的记忆，还有后天的手术。
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好几秒。
"你是说，每天做同样的梦，梦见自己害了**妹？"
"是。四种方式。每天换一种。循环播放。"
又一阵沉默。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梦，根本就不是什么前世记忆？"
我攥手机的指节发白。
"什么意思？"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等着，我现在过来。"
她挂了。
屏幕暗下去。
她说的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我后脑勺。
这些梦根本不是前世记忆。
那它们到底是什么。
林知予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她把奶茶往我床头一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这脸色比鬼还白。"
我没心情跟她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