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再回头，背着我的行李迈出院门。
沿着坑洼不平的山道，一直走回村尾。
那里有我真正的家。
原本以为，熬过这个旺季，分到的钱就够买梁木、青瓦和水泥。
到时候，我就能把这漏雨的老屋一点点修起来。
可民宿才刚有起色，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我踢了出来。
推开木门，霉味和烂泥的腥气涌出来。
屋顶的青瓦大面积塌陷，秋雨灌进来，堂屋里泥水横流。
这老房子还是我出生那年，我爸用肩膀挑着石块，建起来的石屋。
那时家里穷，赚到一点手工钱就买点材料盖一点，修修补补成了如今这样。
可惜爸爸离开后再没钱维修过。
雨水顺着残破的屋檐连成线往下滴。
我站在泥水里，看着院中生锈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和贴着明星旧画报的墙壁。
别人眼里无用的破屋子，在我看来处处藏着曾经温馨小家的记忆。
就在院中那个角落，我仿佛又看见我爸在敲敲打打……
冰冷的黄泥浆浸透我的鞋面，寒意从脚底渗入。
我喉咙哽住，细雨如丝，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我的泪水。
直到太阳落山，我还在堂屋往外铲泥水，一辆浑身泥点的出租车停在我家院门口。
穿着白衬衫，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的女友沈欢颜拖着行李箱下来。
她无视我的震惊，站在我家门口笑。
“资本家老爷我不伺候了，我看好你们村，这么有前途的事，你可别撇下我。”
她一进屋，拿起抹布就开始擦堂屋里的八仙桌。
多亏当年我爸刷漆手艺好，桌面只是积灰，一抹就露出底下完好的暗红漆面。
“反正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一起努力共创辉煌……”
她手没停地擦着桌子，边干活还边调侃。
我一时眼眶发热，不知说什么好。
十五岁那年，我爸在县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
赔偿金到账后，我妈签了放弃房宅的协议，三个月后就改嫁去了隔壁县。
之前家里那三亩茶山说是让大伯帮忙管。
管着管着，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本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了，却在大学里认识了小太阳一样的沈欢颜。
她打开行李箱，掏出巴掌大的木雕小人捧着冲我笑。
我一看也乐了。
大三那年她急性阑尾炎，半夜进了急诊。
欢颜爸妈赶不来，我拿出攒着买电脑的三千块钱垫了住院费。
在床前守了她两夜，当时闲着无事用小刀削了这么个粗糙的小人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