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心。"
赵翠兰拍拍她的手，忽然把声音压低了，但刻意压到刚好让我听见的程度。
"钱护士长，清允住院那笔费用，是我垫的。你帮我看着点，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先跟我说，别让她那个穷老公随便签单。"
钱素芬配合地点头。
"放心赵阿姨，我心里有数。"
我站在两步外，握着那条根本不存在的毛毯申请。
那笔住院费。
清允生产前三天，我在物流站连上了七十二个小时的夜班，又把手机和冬天的厚外套卖了，凑了一万四千块钱交到住院收费窗口。
收据在我口袋里。
但赵翠兰比我晚到两个小时，在住院部前台大声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我女儿的住院费我来出"。
收费窗口的人告诉她，费用已经交过了。
赵翠兰愣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哦，那是我先让人转账的"。
就这样，一万四变成了她赵翠兰的人情。
我没有当场说破。
不是不气。
是时候没到。
赵翠兰拎着空手路过我的时候，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还杵在这里干嘛？没钱交费就别在医院添乱。回去**的班挣你的三千块去。"
她走了。
我在护士台前站了几秒，转身回了清允的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多了一个人。
苏小棠。
清允高中时候的同学，现在是这家医院急诊科的护士。
她正弯着腰把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排骨汤和蒸蛋。
"清允，你刚生完不到一个礼拜，得吃点好的。那个老妖婆给你送过饭没有？"
清允摇头。
苏小棠骂了一声，把勺子塞到清允手里。
"吃。别跟我客气。"
她看到我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陆衍？清允老公？"
我点头。
她把我拉到门口，压低声音。
"你别怪我说话直。赵翠兰那个人，我在急诊见多了她这种家属，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你得看紧你老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知道。"
苏小棠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
"你知道就好。"
她扭头回去继续喂清允喝汤。
这是我在这家医院里，唯一一个站在清允这边的人。
我记住了。
赵翠兰没有给我们等太久。
第三天下午，清允的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不止赵翠兰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中年男女，有的我认识，是她那边的亲戚。有的我没见过，但看穿着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神气，大概也是同一路人。
打头的是赵翠兰的姐姐赵翠萍，嗓门比赵翠兰还大。
"清允，你养母为你操了多少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弟弟现在命都快没了，你就忍心看着？"
清允抱着孩子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大姨，我刚做完手术不到十天，医生说我至少三个月之后才能"
赵翠萍打断她。
"三个月？你弟弟等得了三个月吗？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么好的福气，躺在床上有人伺候？你弟弟在重症病房里管子插满了全身！"
另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我后来知道是赵翠兰的表弟——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斜着眼看我。
"这就是那个穷女婿？长得倒挺精神，就是没钱。老陈说了，你一个月挣三千？那你老婆住院这笔钱你打算拿什么还？"
赵翠兰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抱在胸前，不说话，只微微笑着。
这是她的主场。
这些人都是她叫来的。
赵翠萍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清允。
"**妈——我说的是你养父母——把你从福利院领回来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裤。吃她家的，穿她家的，上学的钱也是她家出的。现在让你救你弟弟一条命，你推三阻四，你对得起谁？"
清允的嘴唇在抖。
"大姨，我不是推三阻四。我是真的身体"
"行了行了，谁不知道你身体差？你嫁的那个男人就知道让你生孩子，连钱都挣不来。"
皮夹克男人冲我啧了一声。
"兄弟，你也说句话啊。你老婆不捐，你有本事自己出钱给少杰治？"
所有人都看着我。
赵翠兰也看着我，眼里有一种笃定。
她笃定我说不出任何有分量的话。
我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清允。
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