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去，沈清禾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肚子又是一阵剧痛。
懂事。对，她沈清禾在霍家最大的标签就是懂事。婆婆骂她出身乡下配不上霍家门楣，她懂事地低头认错。小姑子拿她当佣人使唤，她懂事地端茶递水。霍寒川三天两头不回家，她懂事地不问不闹。
懂事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没脾气，没底线，没有痛觉。
第二个孩子终于出来了。
是个男孩。哭声响亮。
沈清禾偏过头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嚎，拳头攥得紧紧的。
医生把孩子递给护士。那个年轻护士抱着孩子，犹豫着没动。
"脐带血。"门口有人催。
沈清禾猛地抓住了护士的胳膊。
她的力气已经快没了，手指却死死扣着，指甲掐进了护士的皮肤里。
"这个孩子的脐带血不采。"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护士能听见。
护士吓了一跳："可是霍总说。"
"我说不采。"沈清禾盯着她，"你去告诉外面，第二个孩子出生时窒息，脐带血不合格。"
护士张了张嘴，脸上全是为难。
沈清禾松了手，闭上眼睛："我叫沈清禾。你记住这个名字。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今天帮我是你做过最正确的事。"
护士站在原地，抱着孩子，手指还在抖。
三秒后，她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霍总，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时候缺氧，脐带血没法用，指标不达标。"
沉默。
然后是霍寒川的声音："第一个的够吗？"
"勉强够。"
"那就送走。快。"
脚步声远去了。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推门进来看一眼产妇的情况。
沈清禾躺在手术台上，天花板上的灯照得她睁不开眼。
够了。
七年，够了。
沈清禾是被婆婆的骂声吵醒的。
"生了两个也没用，一个还缺氧，霍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当初我就说这种乡下地方出来的女人靠不住。"
霍母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妈，小声点。"霍寒川的妹妹霍盈盈拉了一下霍母的袖子，语气里没有多少劝阻的意思，"她刚生完，好歹面子上过得去。"
"我给她什么面子？"霍母冷哼了一声，"她拿什么跟婉柔比？婉柔要不是身体不好，轮得到她进霍家的门？"
沈清禾靠在病床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儿子。
大儿子被抱走采脐带血之后就没送回来。她问了两次，护士只说在新生儿科观察。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你醒了？"
门推开了。霍盈盈走进来，扫了一眼沈清禾，又扫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嘴角撇了撇。
"嫂子，我妈让我跟你说一声，婉柔姐的手术很成功。她让我替她谢谢你。"
沈清禾没抬头。
"还有，大的那个孩子脐带血用完了，现在在新生儿科。我**意思是那个孩子就先放在医院，等婉柔姐恢复了再商量怎么安排。"
沈清禾终于抬起头来。
"怎么安排？"
霍盈盈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就是，我妈觉得婉柔姐不能生育嘛，如果大的那个身体健康的话，也许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记在婉柔姐名下。"霍盈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说不出来了，"反正你还有一个，又不是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禾把孩子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她每天在霍家叠被子、收衣服那样仔细。
"你出去。"她说。
霍盈盈没动："嫂子，你也别急，这不是商量嘛。"
"我说你出去。"
霍盈盈愣住了。
结婚七年，她没见过沈清禾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
沈清禾看着她，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哭天抢地，声音甚至比平时还轻。但霍盈盈下意识往门口退了两步。
"告诉**，我的孩子，一个都不给。"
霍盈盈摔了门出去。
走廊里又传来霍母的声音："反了她了。一个乡下丫头，给她脸了。让徵。让寒川来处理。"
沈清禾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儿子。
她弯下腰，额头贴着孩子的脸，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妈妈带你走。"
凌晨四点，医院的走廊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