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的闺女，一家子骨肉，这个忙不帮，你说得过去吗？」
屋里的灯管又发出了那种嗡嗡声。
我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妈，我的手机能还给我吗。」
钱桂芳拧上保温袋的拉链，站起身来。
「手机放家里充着电呢，你月子里少看那个，伤眼。等你出院了自然还你。」
她拎着保温袋走了。
门被带上之前，我听见她在走廊里跟一个不认识的声音说话：「放心吧，她答应了。人也老实，翻不出什么花来。」
赵敏第二天中午趁午休的时候又来了一趟。
她没有进门，站在走廊里，隔着半掩的门朝我招手。
我挣扎着坐起身，疼得冒了一头汗，双腿搭到床沿，扶着输液架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赵敏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张长椅上。
「你听我说，我替你打听了两件事。」
她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第一件，你的孩子确实在新生儿科观察了一天，昨晚被你婆婆接走了。接走的时候签了家属代为照看的单子，签字人是陈卫东。」
我的指甲陷进了输液架的金属**。
「第二件。」赵敏盯着我的眼睛。「你还记得你婚前做的那次全身体检吗？在咱们医院做的那个。」
「记得。去年结婚之前，钱桂芳说两家人一起做个全面体检，图个安心。」
「我今天去体检中心翻了你的体检档案。林夏，你那份档案里多了两项检查。一项叫组织相容性抗原分型，另一项叫混合淋巴细胞培养。」
我的脑子像被人敲了一下。
这两项检查我太熟悉了。我在血液科轮转过。它们不是常规体检项目，它们是骨髓配型的核心检测。
「开单子的人是谁。」
「系统里显示是人工加单，备注栏写的是家属要求增加检查。操作员的工号查不到了，可能是临时借的号。」
「什么时候加的。」
「单子上的日期是你体检那天。但系统日志显示，那两项检测的申请单，是提前三天就挂进系统的。」
提前三天。
我跟陈卫东商量体检的时间是提前四天。也就是说，他们在我决定去体检的第二天，就已经在系统里给我加好了骨髓配型的检测项目。
我婚前那次体检，根本不是什么图安心。
是摸底。是试探我的骨髓能不能用来救陈小婉。
这场婚姻。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一个局？
赵敏看着我的脸色，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林夏，你现在想怎么办？」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陈卫东的声音从拐角飘过来，正在跟什么人讲电话。
「放心吧，手续在走了，下周穿刺没问题的。她亲口答应的，不会反悔。」
赵敏松开我的手。「你先回病房，别让他看见你出来了。」
我扶着输液架，一步一步挪回病房，在门口差点跟陈卫东撞个正着。他挂了电话，看见我站在门口，赶紧扶了一把。
「你怎么下床了？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他扶我**，帮我掖好被角。那双手很仔细，很轻柔。
跟昨天按着我签字的那双手，像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陈卫东。」
「嗯？」
「我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把枕头往上垫了垫，笑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忘了？你来医院报到第一天，我去那边工地接材料，正好在门口碰**，一眼就觉得这姑娘好看。」
「一眼就觉得好看。」
「嗯。」
他把手**头发里，往后撸了一把。
那个动作他做得很顺手。我跟他恋爱两年，每次他说假话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以前我以为是耍帅，现在再看，是心虚。
我不再问了。
**天下午，我终于等到了一个人。
不是赵敏，也不是陈家人。
是陈小婉。
她自己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粉色的开衫毛衣，很薄，领口没拉好，能看见锁骨下面贴着的输液留置针的透明贴膜。她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膏。
十七岁的女孩，生了病也不忘让自己好看。
「嫂子。」
她在床边站定了，弯了弯腰，像在鞠躬。
「谢谢你愿意救我。」
我看着她。
她长得不太像钱桂芳，也不太像陈建民。五官要精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