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梦魇------------------------------------------，二人朝夕相伴、情愫渐浓后。他不再让助理上报任何关于陆依萍的动向，也再未踏足过大上海舞厅半步。、唱着《船》的少女，只是他乱世浮沉中一场偶然掠过的惊鸿，未曾在心底留下半分牵绊。，周旋于日方特务与本土势力之间，步步为营，谨慎前行。、淡淡的怜悯，都被他强行敛进心底最深处，裹上层层寒冰，再不愿轻易触碰。、权衡利弊的沈氏掌权人，依旧是那个周身萦绕着清冷与疏离的沈先生，仿佛从未对谁动过一丝心绪。，往后余生，他与陆依萍，便会这般毫无交集，各自走在自己的**上。，拥有一份世俗的安稳，摆脱陆家的寒凉与舞厅的喧嚣；而他，会继续在这乱世的泥潭里挣扎，背负着使命，与豺狼博弈，冷暖自知。，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再次与她产生交集，会是在这样凶险的场景里。……。？不是该拥有安稳的陪伴，不必再受颠沛之苦了吗？怎么会走到跳江这一步？，此刻挣脱了所有束缚。“去，立刻打听清楚，”沈砚辞侧头，对着身边的助理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不容懈怠。“陆依萍为什么会在这里跳江？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陆家近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何书桓今日的行踪，一并查清楚。”
“是，先生！”
助理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应声，。
他跟随沈砚辞多年，深知先生向来沉稳内敛，这般急切的吩咐，从未有过，足以见得这位陆家小姐，在先生心中，绝非表面那般无关紧要。
……
沈氏私宅的客房内，依萍昏迷未醒，高烧反复，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植物，蔫蔫地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间。
她并不安稳。药效退去、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时而紧蹙眉头，时而瑟瑟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妈……妈……”
守在床边的佣人正打算换下她额上的毛巾，却听到依萍在梦呓中清晰地唤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带着孩童般的依赖与无助，与她平日倔强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佣人正准备轻声安抚，卧室的门被推开。
沈砚辞披着深色睡袍，不知已在门外站了多久。他挥了挥手，示意拥人退下。拥人如蒙大赦，悄悄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依萍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砚辞倚在门框边，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听着那一声声破碎的呼唤，从“妈”到“书桓”到“日记”，再到含糊不清的呜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午夜寂静的空气里。
“刺……我的刺不见了……”
“妈，我的刺呢……”
“我好痛……妈……”
她的梦呓断断续续，听的沈砚辞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起助理递来的报告：陆振华偏袒王雪琴，对亲生女儿的处境视若无睹；
傅文佩懦弱，无法给予女儿足够的庇护；而那个何书桓……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袍的系带，脑海中浮现出外白渡桥上，何书桓在江水中笨拙扑腾的狼狈模样。
真是个废物。他在心底冷嗤。
依萍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她开始挣扎，手无意识地抓**被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恐惧。
“刺……刀……不要……妈，救我！”
“砰”的一声轻响，她手臂挥动，竟将床头柜上的一只水晶花瓶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沈砚辞的眼神一冷，下意识上前几步一把攥住了依萍胡乱挥舞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既制止了她的自伤，又不至于弄疼她。
“陆依萍。”
他低声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她混乱的梦境深处。
“醒醒。”
依萍并没有立刻醒来，但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小了。她睫毛剧烈颤抖着，似乎在努力从梦魇的泥沼中挣脱。
沈砚辞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苍白的脸。
近距离看，她瘦得惊人，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
他想起她清醒时，那双清亮的眼睛。
而现在，这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在病痛与梦魇的侵蚀下，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未落的泪珠，动作快得像是错觉，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依萍似乎真的听到了，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只是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妈”。
沈砚辞直起身，重新退回到阴影里，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已足够让他警醒。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无论是她昏迷中的脆弱，还是自己那一瞬间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外白渡桥的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他想起她坠江前那决绝的一跃，想起她唱《船》时眼底的孤寂。
“盛载了多少憧憬，盛载了多少梦幻，来来往往无牵绊……”
呵，无牵无挂？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人活在世上，哪有无牵无挂的？就连他沈砚辞，不也背着沉重的枷锁么？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再度沉沉睡去的女子。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惊恐，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
“陆依萍。”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你的命，现在是我的。在我允许之前，**爷也带不走你。”
说完，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仿佛从未进来过。
只有地上那摊碎片，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躺在床上的陆依萍，在深沉的睡梦中，似乎真的寻得了一丝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