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晚上七点半，我拎着包站在酒店宴会厅门口，身后的长桌上还摆着没动几筷子的菜。
赵明轩的吼声从背后传过来，隔着半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念念！你疯了！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婆婆的哭声也响起来了，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这个毒妇！她要害死我们赵家！"
我走**阶，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我看见赵明轩跑出来了，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领带扯歪了，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截。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喊什么。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师傅，走吧。"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
赵明轩还站在那儿，两条腿像是钉在地上了。
三百万，一分没给他。
那份无精症的确诊报告，这会儿正躺在**妈和所有亲戚的手机里。
这事儿，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我叫苏念念，今年二十八，结婚三年，全职**。
嫁给赵明轩之前，我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工资三千出头，刚够自己吃喝。
赵明轩是我**老同事介绍的，比我大四岁，自己开了个小建材店，不算大富大贵，但在我们这种小城市，也算过得去的人家。
第一次见面在商场的咖啡厅，他穿着件藏青色的polo衫，头发剪得利落，见了我先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苏小姐，你好，我叫赵明轩。"
那时候我爸刚走不到一年。
我爸是工地上的钢筋工，干了二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一双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的铁锈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给我攒一笔嫁妆钱，让我以后日子过得松快点。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工地上出了事故，脚手架塌了，我爸从四楼摔下来。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还有气，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九天，最后还是没撑住。
工地赔了三百万。
赔偿协议是我一个人去签的，我妈哭得站不起来，我弟那时候还在上大学，赶回来的时候我爸已经走了。
三百万打到我卡上那天，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一个字都哭不出来。
我爸用命换来的钱。
他要是还活着，这辈子也挣不到三百万。
我妈说："这钱你收着，**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这钱给念念，让她以后不管嫁到哪儿，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我把钱存了定期，谁都没告诉。
赵明轩追我的时候，我没跟他提过这笔钱。
他只知道我爸出了工伤走了，不知道具体赔了多少。
恋爱半年，他对我确实好。
我妈家里的灯泡坏了，他骑着电动车就去换。我加班到很晚，他在公司楼下等着接我。冬天的时候给我买暖手宝，夏天给我送冰奶茶，生理期的时候红糖水都是他煮好端到我手边的。
我妈拉着他的手说："明轩是个实在人，念念跟了你，我放心。"
结婚的时候，赵明轩家出了十万彩礼，我妈一分没留全给我带过去了。婚房是赵明轩婚前买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我没要求加名字，也没提我那三百万的事。
我想着，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婚后第一年，日子过得还行。
赵明轩每天早出晚归忙店里的生意，我辞了工作在家做全职**，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偶尔去店里帮他盘盘账。
**周秀兰住得不远，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坐坐，嘴上说是来看看我们，实际上每次来都要翻翻冰箱、看看垃圾桶，走的时候总要念叨两句。
"念念啊，这排骨买贵了，菜市场东头那家便宜三块钱一斤。"
"念念啊，你这垃圾袋用的也太费了，一天一个够了，不用换那么勤。"
我笑着应，不跟她计较。
赵明轩的爸赵德发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但每次来家里吃饭，眼睛总往我身上扫，那眼神说不上来，像是在打量什么。
有一回吃完饭，赵德发坐在沙发上喝茶，突然冒出一句："念念啊，**当年那个事儿，工地赔了多少钱啊？"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赵明轩在旁边咳了一声："爸，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