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机屏幕上，那行提示还亮着。

录音文件已自动保存。

“晚宁，发出去！”

许棠一把抓住林晚宁的手腕，眼睛都气红了。

“现在就发！让全校都听听沈若薇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林晚宁握着手机，没有动。

走廊尽头，沈若薇已经转身回了礼堂后门。

她手里还捧着那束花，背影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棠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她亲口承认了！她说周景川知道！她还说你没有**、没有资源，只配给他们铺路！”

林晚宁低头看了一眼录音文件。

三分二十七秒。

每一句都录得清清楚楚。

她点开云盘，把录音上传，又设了自动备份。

许棠愣住。

“你这是要发了？”

“不是。”

“那你备份干什么？”

“怕丢。”

许棠一怔。

林晚宁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礼堂门口。

周景川还站在人群中，被同学围着恭喜。

沈若薇已经回到他身边，眼眶微红，低着头，像刚刚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个女生围着她安慰。

“若薇，你别难过。”

“她就是嫉妒你。”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还闹成这样，太过分了。”

沈若薇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你们别这么说晚宁。”

“她可能只是太难过了。”

“我也没想到，她会因为景川那句话反应这么大。”

许棠差点冲过去。

“她还装！”

林晚宁一把拉住她。

“别过去。”

“她都这样了你还忍？”

“不是忍。”

林晚宁看着沈若薇，声音很轻。

“是让她继续说。”

许棠愣住。

林晚宁一字一句道：“她说得越多，后面越没退路。”

许棠看着她，终于反应过来。

“你想让他们把谎说死？”

林晚宁没有否认。

“她刚才只是在私下承认。”

“我要她在所有人面前，把受害者装到底。”

“到时候再翻出来，才痛。”

许棠慢慢松开手。

以前的林晚宁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受了委屈，总是先解释。

解释不清，就自己难过。

可现在，她脸色明明还白着，眼神却冷静得吓人。

像是终于从那场暗恋里醒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许棠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晚宁，论坛又有新帖子了。”

林晚宁打开校园论坛。

刚才那条颁奖现场的视频热帖还挂在首页，评论已经翻了好几倍。

可这一次，被顶上来的不是同一条。

而是一条新的爆料。

知**爆料：林晚宁长期纠缠周景川，多次深夜送资料到男生宿舍楼下。

帖子里放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凌晨两点。

林晚宁抱着一沓打印资料，站在男生宿舍楼下。

照片里，她头发被夜风吹乱，脸色苍白。

周景川站在台阶上，低头接过资料。

那天真实情况是，周景川临时说第二天要交终版计划书，让她帮忙整理纸质材料。

她连夜去了打印店。

打印，装订，分类。

忙到凌晨两点，才把资料送到他手里。

可现在，照片配文写的是：

凌晨两点还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周景川。

第二张，是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周景川的电脑。

那天是周景川说电脑没电，拜托她先帮忙看着资料。

配文却写：

深夜替男神占座，借项目名义接近学长。

第三张，是雨夜。

林晚宁撑着伞，跟在周景川身后。

那天周景川发烧，她帮团队把材料送去校医室。

可照片被截掉了前后的画面。

看起来像她一路尾随。

下面评论比刚才更难听。

“这已经不是喜欢了，是骚扰吧？”

“周景川也太惨了，被这种女生缠上。”

“怪不得颁奖现场那么激动，原来是舔了三年没舔到。”

“穷学生想靠优秀学长翻身，结果翻车了。”

“沈若薇才是真的体面，换我早报警了。”

许棠气得眼眶发红。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些明明都是你帮周景川做项目的时候拍的！”

林晚宁盯着那几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真的。

可每一张，都只截了一半。

没有人知道她怀里抱的是项目资料。

没有人知道她坐在图书馆是为了改方案。

没有人知道雨夜里，她不是跟踪周景川，而是在帮整个团队送文件。

真相被掐头去尾。

她的付出，就变成了笑话。

许棠急道：“晚宁，发录音吧！”

林晚宁还是没有发。

她点开截图。

标题。

发布时间。

发布账号。

评论区热评。

一张一张，全部保存。

许棠看不懂了。

“再不解释，他们真要把你钉死了。”

“他们已经在做了。”

林晚宁把手机放下。

“他们现在不是单纯骂我。”

“他们是在提前告诉所有人，我是因为喜欢周景川才发疯。”

许棠咬牙：“所以呢？”

“所以等我拿出证据的时候，他们就能说，这些都是我因爱生恨伪造的。”

许棠脸色一变。

林晚宁低头，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只有两个字。

存证

她把所有链接、截图时间、发布账号，一条条记录进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晚宁。”

周景川来了。

他站在礼堂侧门外，眉头紧皱。

沈若薇跟在他身后，眼眶还是红的。

几个同学也一起出来，明显是想看热闹。

周景川看了一眼林晚宁手里的手机。

“论坛的事，我会让人处理。”

许棠冷笑。

“怎么处理？继续让他们发照片骂晚宁？”

周景川没有理她，只看向林晚宁。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别再看这些了。”

林晚宁抬眼。

“我情绪不稳定？”

周景川叹了一口气。

“你今天当众质问我，又逼得若薇哭，大家误会很正常。”

林晚宁看着他。

“所以你要澄清吗？”

周景川沉默了一秒。

林晚宁问：“你要告诉大家，方案是我做的吗？”

周景川脸色一僵。

沈若薇立刻低下头，小声说：“晚宁，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景川？”

“今天本来是大家开心的日子。”

“我只是想好好领奖。”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冲出来。”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几个同学看林晚宁的眼神立刻变了。

“沈若薇都这样说了，她还想怎样？”

“周景川夹在中间也挺难的。”

“喜欢不成，也不能毁人家领奖吧。”

许棠气得冲上前。

“沈若薇，你刚才私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若薇像是被吓到，往周景川身后躲了一下。

“许棠，你别这样。”

周景川脸色沉下来。

“够了。”

许棠怒道：“够什么够？你们一个抢成果，一个装无辜，还有脸说够了？”

周景川看向林晚宁，声音压低。

“晚宁，你非要让你朋友也跟着你闹吗？”

林晚宁忽然笑了。

“周景川，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闹？”

周景川皱眉。

“你今天确实太冲动了。”

林晚宁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周景川：林晚宁今天太冲动。

周景川脸色微变。

“你在干什么？”

“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

周围安静了一瞬。

沈若薇脸色也变了变。

林晚宁看向她。

“沈若薇，你也一样。”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

沈若薇咬住唇。

“晚宁，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

林晚宁声音很平。

“我是提醒你。”

“**说得越满，退路越少。”

沈若薇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围同学却听不懂，只觉得林晚宁这句话有点吓人。

有人小声说：“她不会真要报复沈若薇吧？”

“感觉越来越偏执了。”

“周景川还是离她远点吧。”

周景川听见这些议论，眉头皱得更深。

“晚宁，你先回宿舍冷静一下，明天我会跟老师说明情况。”

林晚宁问：“说明什么？”

周景川避开她的目光。

“说明你今天只是情绪失控。”

许棠气笑了。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林晚宁没有骂他。

她只是低头，又把这句话记下来。

周景川：明天会向老师说明，林晚宁只是情绪失控。

周景川终于有些不安。

“林晚宁。”

林晚宁抬眼。

“还有事吗？”

周景川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项目是团队成果。”周景川语气沉了下来，“你非要说成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对你没有好处。”

林晚宁看着他。

“那你刚才在台上，把功劳算到沈若薇头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团队成果？”

周景川被堵得说不出话。

沈若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景川，算了。”

她抬头看向林晚宁，声音带着哭腔。

“晚宁现在听不进去的。”

“如果她真的恨我，明天我可以向老师解释，是我不该站在台上。”

“可她不能因为喜欢景川没有结果，就否定大家的努力。”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更刺人。

许棠忍不住骂道：“你还真是句句不离喜欢周景川。”

沈若薇委屈地低下头。

周景川立刻挡在她面前。

“许棠！”

林晚宁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很可笑。

“沈若薇。”

沈若薇抬头。

林晚宁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很会演。”

沈若薇脸色一白。

周景川声音冷了下来。

“林晚宁，差不多够了。”

“确实够了。”

林晚宁把手机放回包里。

“你们继续。”

周景川一愣。

林晚宁没有再理他，转身就走。

许棠赶紧跟上。

身后，沈若薇低低的哭声传来。

“景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如果晚宁真的那么在意，我可以不领奖的……”

周景川的声音很低，却足够林晚宁听见。

“不是你的错。”

“她只是太执着了。”

林晚宁脚步一顿。

许棠回头就要骂。

林晚宁拉住她。

“别浪费力气。”

“可是他们……”

“让他们说。”

林晚宁继续往前走。

“说得越多，越好。”

回到宿舍时，论坛热度已经冲到第一。

学校表白墙、几个学生群，也开始转发那几张照片。

许棠坐在椅子上，一边帮林晚宁截图，一边气得咬牙。

“这个说你伪造证据。”

“这个说你条件一般还想攀高枝，结果翻车了。”

“他们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林晚宁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没有再看评论。

她把所有证据分成了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项目原始资料。

里面有初版计划书、市场调研表、财务模型、路演稿、PPT 原始版本。

第二个文件夹：过程证据。

里面有她和周景川的聊天记录、邮件发送记录、图书馆打卡记录、打印店付款记录。

第三个文件夹：**证据。

里面是今晚所有帖子、评论、照片、沈若薇公开发言、周景川“情绪失控”的说法。

许棠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整理得这么细？”

林晚宁点头。

“他们不是说我空口无凭吗？”

她把文件夹命名改成：

创业大赛方案归属证明

“那我就一点一点证明给他们看。”

许棠看着她敲键盘的手，小声问：“晚宁，你真的不难过吗？”

林晚宁动作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说：“难过。”

她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

“但难过没用。”

“我要让他们后悔。”

许棠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

论坛上又冒出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自称是周景川团队成员。

说句公道话，林晚宁确实帮过忙，但她只是辅助整理资料，核心方案一直是周景川和沈若薇完成的。

帖子里还写：

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因为周景川不回消息就在群里阴阳怪气。

今天颁奖现场那样闹，大家其实都很尴尬。

希望她能冷静一下，不要毁掉整个团队的努力。

许棠气得猛地拍桌。

“他们这是统一口径了！”

林晚宁看完，直接截图保存。

“嗯。”

“你还嗯？”许棠急了，“他们这是把你往绝路上逼！”

“所以更要留着。”

林晚宁点开团队群。

群里也已经开始统一口径。

陈启：今天这事确实太难看了。

王浩：林晚宁，你要不明天跟老师解释一下吧，别让项目跟着受影响。

陈启：是啊，你喜欢景川是你自己的事，别牵连大家。

林晚宁没有回复。

她只是把群聊截图保存。

直到最后，周景川终于在群里说话。

周景川：大家先别说了。

周景川：晚宁今天情绪不好，明天我会陪她去跟老师说明。

陈启：景川，你就是太善良了。

王浩：这种事还替她说话，换我早翻脸了。

隔了几分钟，沈若薇也发了一句。

沈若薇：大家别怪晚宁，她可能只是太难过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若薇你也太好了。

她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替她说话。

怪不得景川选择你。

许棠看得脸都绿了。

“我真的要吐了。”

林晚宁却盯着屏幕，慢慢笑了一下。

许棠一愣。

“你笑什么？”

林晚宁把群聊完整导出。

“她终于把话说死了。”

她刚保存完，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辅导员。

林晚宁接通。

“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

“林晚宁，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关于今晚创业大赛颁奖现场的事情，学校这边收到了一些反馈。”

许棠立刻凑过来。

辅导员继续说：“明天上午九点，学院会安排一场公开说明会。”

林晚宁握着手机。

“公开说明会？”

“对。到时候你、周景川、沈若薇，还有项目团队主要成员都要到场。”

辅导员顿了顿。

“学校希望你能就今晚的事情做一个解释。”

许棠脸色瞬间变了，用口型说：“他们想逼你道歉！”

林晚宁没有急。

她只问：“老师，说明会上可以提交证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如果你有证据，可以带过来。”

“好。”

辅导员又补了一句：“林晚宁，老师提醒你一句，明天现场会有学院领导和比赛组老师。”

“你说的每句话，都要负责。”

林晚宁看着电脑里整理好的三个文件夹。

声音很平。

“我知道。”

电话挂断。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许棠猛地站起来。

“他们肯定想把说明会变成你的道歉会！”

林晚宁把手机放下。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另一边，校园外车里。

沈若薇坐在车里，听完周景川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学校真的通知她了？”

周景川点头。

“明天九点，公开说明会。”

沈若薇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那就好。”

周景川看了她一眼。

“若薇，明天你不用说太多。”

沈若薇轻轻咬唇。

“我知道。”

她声音很柔。

“我只要把委屈说清楚就好了。”

周景川沉默了一下。

沈若薇看着窗外，又问：“景川，那她刚才要是说我私下承认过呢？”

周景川脸色沉了沉。

“那就说她逼你太紧，你一时情绪失控，说话没过脑子。”

沈若薇点头。

“那她呢？”

周景川眼神冷了几分。

“她最好明天道歉。”

沈若薇终于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某个匿名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继续发。

明天之前，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晚宁是因为追不到周景川才发疯。

宿舍里。

林晚宁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许棠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晚宁，你明天真的要去？”

“去。”

“那他们要是现场逼你道歉呢？”

林晚宁没有回答。

她打开云盘，下载那段录音。

文件名还是系统默认的一串数字。

她点了重命名。

键盘敲下几个字。

沈若薇私下承认录音

许棠看着屏幕，眼睛一点点亮了。

林晚宁又打开音频软件，把录音拖进去。

波形图在屏幕上展开。

沈若薇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那又怎么样？”

“你这种没有**、没有资源，只配给我们铺路！”

“现在站在台上的是我，被他牵着手的是我，所有人祝福的也是我。”

“林晚宁，你不会真以为他喜欢你吧？”

林晚宁停下播放。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许棠喃喃道：“明天他们完了。”

林晚宁看着屏幕。

“还不够。”

“这还不够？”

林晚宁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她整理好的原始文件记录。

创建时间、修改时间、版本号、邮件发送时间，全部排列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些文件，眼神冷得像冰。

“明天，我不要他们只承认沈若薇说错话。”

“我要他们承认，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窗外，夜色已深。

论坛上的骂声还在涨。

沈若薇的哭诉还在被转发。

周景川那句“她只是太执着了”，也被截图传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以为，明天的公开说明会，是林晚宁的道歉会。

林晚宁却坐在电脑前，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公开说明会播放资料

里面第一份文件，标题是：

一、原始方案创建记录

第二份文件是：

二、周景川聊天记录与邮件往来

第三份文件是：

三、沈若薇私下承认录音

林晚宁盯着第三个文件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开。

下一秒，沈若薇的声音再次从电脑里响起。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林晚宁按下暂停。

她看着屏幕里那份即将播放给所有人的资料，声音很轻。

“明天，该道歉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