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站在玄关没有动。

客厅里传来响动。

我握着拐杖走过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的时候，看到苏棠正站在我的衣帽间里拿着我的睡裙。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嫂子回来了？裴总让我来拿一份文件，我看你衣帽间开着，就进来看看。”

她语气轻快，“嫂子的衣服真好看，不过这个码数我穿应该会大。”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上午产检时那条针织裙了。

现在穿的是一件很短的白色衬衫裙。

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栀子花香水味。

和今天早上裴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对了嫂子，”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裴总说他今晚可能回来得更晚，让你别等了。”

她走了。

我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蓬乱的头发，苍白的脸，右手缠着纸巾渗出的血迹，还有那根永远离不开的拐杖。

然后我低头看到了辅具收纳箱的盖子被掀开了一半。

里面放着我的备用护膝、弹力绷带、还有一个便携式的神经刺激仪。

而在最上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不是我的。

吊牌还在，尺码是75*。

我穿的是70A。

弹幕飘过。

苏棠故意留的，她在裴安面前说自己东西落在公司了，其实是专门塞进来恶心你的。

她昨天发朋友圈说有些人占着位置不下桌，那就别怪我自己翻牌。

我把内衣拿进厨房，塞进垃圾粉碎机按下开关。

裴安上周送我的定制义肢支架也被我一并塞入。

钛合金被绞得吱嘎作响，火星四溅。

弹幕又在疯狂刷屏。

苏棠刚发了条动态：在某个论坛匿名发帖，标题是“老公的原配是个瘸子还不能生育，我该怎么优雅上位”，底下三百多条回复都在教她怎么逼宫。

我关掉机器洗手坐在餐桌旁。

厨房里飘着裴安早上炖的银耳汤的甜香。

灶台上的砂锅还温着，他特意调了最小火，怕我回来喝的时候凉了。

多体贴。

晚上八点，裴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笑着说：“航班延误太久了，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赔罪。”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换鞋、放包、走过来亲我的额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明月，你手怎么了？”他看到我缠着纱布的右手皱眉，蹲下身要看。

我淡淡说。

“下午出门摔了一跤。”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心疼地握着我的手指，“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别感染了。”

我盯着他：“今天出差顺利吗？”

“还行，就是航班延误太烦了。”他站起来，“我去洗个澡，等会儿陪你看电影。”

他走进浴室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苏棠管培”。

内容只有四个字：“想你了，哥。”

我没有点开。

十分钟后，裴安洗完澡出来，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

“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我说，“就是腿有点疼。”

他立刻去拿了热敷贴帮我贴在膝盖上。

“明月，”他抬头看我，“对不起，520没能好好陪你。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去海边住几天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搂着我睡着了。

呼吸均匀，心跳平稳。

而我睁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