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越下越大，铁链绕上我的脖子。

楚小宝被另一条铁链锁着，拴在我旁边。

他太小了，铁链对他来说太重，压得他直不起腰。

婆子们拽着铁链把我们拖过走廊，拖上了画舫的正堂甲板。

我的膝盖在木板上磨出了血。

甲板上已经摆好了架势。

几张太师椅一字排开，坐满了族老。

他们个个拉着脸，眼皮子都不抬。

嫡母坐在正中间最高的那把椅子上，楚若兰贴在她身边，搀着她的手臂。

族长拄着*杖站起来，在雨中一拍桌案。

“楚氏明月！”

“五年前你卷走侯府财物私逃，败坏门楣。”

“如今更与江湖**苟合，生下来历不明的孽种！”

“按谢氏族规，当处极刑！”

楚若兰站了出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残缺的血玉。

“族长，这是从这个野种身上搜出来的。”

“您看看这做工，粗制滥造，像是水匪打劫商船后私铸的贼赃。”

“姐姐到底是沦落到了什么地步……”

“连给孩子戴的东西都是偷来的。”

一个婆子走上前，对着楚小宝的脸吐了口痰。

“呸！贱畜！”

另一个婆子扯住小宝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甲板上。

“什么玩意儿也配上画舫？”

“**是个**，生出来的也是个贼种！”

楚小宝的额头上全是血，混着雨水和唾沫。

他咬着嘴唇不出声。

我挣扎着，用身体替他挡。

铁链勒进我的脖子，呼吸都快断了，但我死活不让开。

嫡母抬了抬手，满场安静。

她看着我，语气平淡：“小野种先挑断脚筋丢下江去。”

“至于楚明月——”

“卖去城南的暗娼馆。”

“让她接客到死。”

“轰——”

一声巨响，画舫正堂的木门炸成碎片。

风雨裹着碎木削涌进来，逼得所有人都抬起了手挡脸。

谢长烬的身影出现在碎裂的门框中。

蟒袍被雨水淋湿，贴在他身上，手里的长剑还在滴血。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最后落在我，和被铁链拴在旁边、满脸是血的楚小宝身上。

他一脚踹飞了靠近我的那个婆子。

他嘶吼道：“谁让你们碰她的？！”

他横剑挡在我面前，对着满甲板的族老咆哮：“她是本世子的死囚！”

“谁敢碰她一下——”

“本世子诛他九族！”

族老们吓得缩了缩脖子。

楚若兰身体发抖，立刻扑上前跪在谢长烬脚边，指着楚小宝尖叫：“**！”

“就算您顾念旧情不碰姐姐，那这个野种呢？”

“他拿着贼赃！按族规，贼种当断筋沉江！”

“谢家的血脉不能被这种脏东西玷污！”

谢长烬的目光又落在楚小宝身上。

他闭了闭眼，点了头。

楚若兰立刻从婆子手里抢过**，呈到谢长烬面前。

“**您亲自动手！”

“断了姐姐这不知廉耻的念想吧！”

谢长烬接过**。

他走到楚小宝面前。

楚小宝仰着头看他，满脸的泥和血，眼睛很亮，没有哭。

铁链勒得脖子快断了，我挣扎不动，只能嘶吼：“谢长烬——你敢碰他——”

“我杀了你——！！”

他没有回头，蹲了下来。

**伸向楚小宝的衣领——刀锋刚挑开破烂的布料。

一枚碎裂的玉佩从领口滑了出来。

雨水冲刷着玉面，九爪金龙的刻纹在闪电中一闪而过。

他的手停了。

一道闪电炸开，照亮甲板。

楚小宝脸上的黑泥被大雨冲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那张脸，上挑的眼尾，微抿的唇，和谢长烬，一模一样。

他瞳孔骤缩。

**从手里脱落，砸在甲板上弹了两下。

他的双手颤抖着。

“砰——”

下一秒，他起身一脚踹在楚若兰胸口。

她飞出去砸在船舷上，喷出一口血。

谢长烬的嗓音沙哑，一字一顿：“你让本世子——”

“亲手挑断我谢家嫡长子的脚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