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萧允辞笑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仔细瞧着他，认真重复了一遍。

“我要成亲了，日子定在下月十五，和封后大典同一天。”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无奈。

“枕月，你还在为封后的事跟朕置气？”

“朕说了会补偿你，你何必说这种气话。”

我摇了摇头，“不是气话。”

“枕月，别闹。”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圣旨已下，六部都在筹备，天下皆知。”

“此刻若是更改，岂不是让天下人看朕的笑话？”

萧允辞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枕月，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依赖你的穷书生了，朕现在是皇帝，是天子。”

“你若想跟天子在一起，就要学会忍让，不能像寻常后宫女子一样，只会争风吃醋。”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恳切，“多体谅体谅朕，好不好？”

可我瞧着眼前人，只觉得陌生。

刚认识萧允辞的那年，爹娘并不接受他。

无父无母的穷书生，没有哪家父母愿意让女儿下嫁。

没有的爹**资助，我只能将娘亲送的镯子卖了，给他买书。

他得知后，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枕月，我发誓，等我考上功名，一定将那镯子赎回来。”

后来镯子确实赎回来了。

他兴冲冲地跑来，说自己攒了好久的银子。

但他不知道，那个镯子原价一百两，是我爹娘认可了他，暗中替他付了九成。

他花了十两银子，以为自己兑现了承诺。

我爹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嫁个良人。

可现在，我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那天吵架之后，萧允辞好几日都不曾见我。

我也不在意，每日就待在殿中缝制嫁衣。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他耳朵里。

他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忍着没发火。

“枕月，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别让朕这个皇帝当得像个笑话。”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疲惫和无奈。

“只要你不当皇后，朕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你。”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他。

“什么要求都可以？”

“****。”

“封后大典那天，我想回老家看望娘亲。”

萧允辞的表情松动了，眼中的怒气渐渐被心疼与愧疚取代。

他大概以为我是伤心，想避开那一天。

“好，朕准了。你去散散心也好，朕等你回来。”

他没再多说什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但其实他只要稍微观察一下。

就会发现，我绣的嫁衣上没有凤纹，不属于皇后的礼节。

出宫那日是个顶好的晴天。

宫里的**师的确会勘察天象，封后大典立在这日，当真是个好日子。

萧允辞穿着明黄龙袍，去往典礼的路上，遇到了我的马车。

他命人停下来，隔着帘子，低声道：

“枕月，等你回来，朕一定给你办最盛大的贵妃礼。”

我没接话，只是伸出手，从帘缝里摸了摸他的侧脸。

这一别，应该很久都不会再见了。

他微微一怔，抬手想回握我的手，但我已经缩了回去。

“走吧。”我对车夫说。

马车出了宫门，然后是城门，又行了三里，便看到了北域的接亲车队。

北域王子赫连骁骑在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红绸铺了半条官道。

侍女们看见我，立即围上来，替我换上了北域华贵的嫁衣。

母亲被赫连骁提前接到了车上。

她靠在软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看见我穿着嫁衣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月儿，娘总算等到这天了。”

我笑着应她，眼眶发酸。

同一时间，皇城方向传来宏亮的钟声。

封后大典，开始了。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高墙，而后，决然转身。

赫连骁翻身上马，叮嘱车夫，“慢些，别颠着王妃。”

言罢，队伍浩浩荡荡，往北而去。

此时此刻，金銮殿上。

封后大典进行到百官献礼。

一个接一个，锦盒流水般呈上去。

直到我宫里的人走上前，递上了一只素色木匣。

萧允辞脸上带着笑，他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以为我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可下一刻，当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带着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