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到工位的时候，我额头上的纸，已经渗出了血。

没人问我怎么了。

有人看见，也只把视线移开，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我把纸巾换了一张新的，打开电脑。

邮件列表最上面躺着一封新的未读消息。

全员通知关于近期项目异常情况的说明会——今日14:00，大会议室，必须全员出席。

我点开看了一眼，关掉，继续工作。

剩下的时间，我听见的最多的词，就是没用。

"炬明已经全面铺开了，我们就算现在重做，也没用了。"

"三个月，没用了。"

这些话飘在办公室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子火气。

林晓把这股火烧得好。

她今天比昨天话更少，而是在关键的时间节点，扔出几句关键的话，往炉子里精准添柴。

"我昨晚算了下，炬明按那个方案做下去，他们的产品至少会提前我们两个月上线，到时候市场份额……唉，不说了。"

"陈总今天脸色这么难看，我都不敢去汇报工作了，也不知道公司接下来怎么办。"

"最怕的是，投资方那边要是知道了……"

她每次都不把话说完，每次都留个尾巴让别人去想。

直到中午，办公室的愤怒情绪，已经叠加到了崩溃边缘。

下午两点，大会。

所有人都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断。

林晓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背脊挺直。

陈总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那根皮筋，断了。

还没等陈总开口，已经有人站起来。

"陈总，方案的事，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对，我们加了三个月的班，结果全打水漂了，这个损失谁来负责？"

"我们需要一个说法！"

“对，要个说法！”

林晓也站了起来："陈总，我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但有些话，我不说良心过不去。"

"方案从立项到完成，全程只有方临一个人有完整的访问权限，所有核心数据都经过她的手，炬明拿到的那份，跟我们的版本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我没有在指控任何人。"她抬起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话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又炸了。

"一直就觉得不对劲，怎么炬明那边消息那么快！"

"方临，***良心被狗吃了？！"

"三个月！我们三个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我老婆都快跟我离婚了！"

有人把手边的文件夹砸在桌上，，所有人的视线全部压过来，林晓得意地往我这边瞥了一下。

有人冲陈总喊：

"把她开除！然后告她！让她赔钱！"

"对！告她！赔偿公司损失！"

声浪一波接一波，整个会议室已经完全失控。

陈总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林晓以为接下来陈总会宣布开除我，但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开除，而是说："这次项目的功臣，是方临。"

会议室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凝固整整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功臣？！"

"陈总您说什么？方案都泄露了，她还是功臣？"

"陈总，您是不是搞错了？炬明那边已经按我们的方案全面铺开了，这叫功臣？"

有人已经站起来了，脸涨得通红。

我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着会议室里的这一幕，第一次，嘴角牵起。

林晓的笑容已经僵住了。

她眼神往陈总身上锁死，像是在等一个错误被纠正。

但她没等到。

陈总再次抬手，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陈总道："大家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炬明拿到的那份方案，不是我们真正要用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