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逃------------------------------------------，凉意顺着伤口往上爬。。左腿每次踩进水里，刀口就往外渗一点血，被溪水冲走，不留痕迹。这是他选水路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水声。。不是一股脑涌进来的那种，而是像泡在水里的旧书，一页一页地浮上来。。三岁被扔在青木门外门的台阶上，师父捡回去养大。下品水灵根，资质垫底，在宗门里属于那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角色。练气一层卡了三年，好不容易摸到突破的边，被同门师兄骗去一处废弃矿洞——说是那里有前人遗留的丹药。。师兄和两个劫修早就蹲在那里，要拿他当诱饵引一头二阶妖兽出来。原主命大，趁妖兽和劫修缠斗的间隙跑了。但师兄记住了他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出卖这种事，前世见得多了。命理师这行当，经手的都是人的**——升官、发财、改命。**越重，翻脸越快。。，青木门在落雁坊东南方向，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门主不过筑基初期。但青木门背靠陈家——落雁坊七大筑基世家之一。师兄能调动劫修，说明这事不是临时起意。，到了落雁坊，不仅要躲劫修，还得躲青木门的人。。，灵力波动又近了一些。，侧身靠在一块溪边巨石后面。神念铺开——两股灵力，间距从五十丈缩到了三十丈。搜索速度比之前快了。追踪符应该锁定了大致方向，只是精度不够，还得靠人眼排查。。血还在渗，但比刚才慢了。体温大概还在往下掉，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处地方——苍梧山脉外围有个废弃的采石场，离这条溪不到两里。采石场下面有暗河，暗河通到落雁溪。落雁溪就是落雁坊的水源。
走暗河比走地面快。但暗河有一段要潜水，以他现在的灵力，最多憋气六十息。
六十息够不够穿过那段水道，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答案。原主只是听说过这条路，没走过。
苏衍在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采石场入口→暗河→潜水段→落雁溪→落雁坊。如果暗河水道畅通，能省下至少六个时辰。如果水道塌了，折返回来，时间就不够三天了。
赌不赌。
他摸了摸怀里的罗盘。今日卦已用尽，没法再算。
那就赌。
他离开溪道，转向西边。左腿踩上干地的一瞬间，刀口撕裂的痛从脚踝窜到后腰。他咬了咬牙，脸上还是没动。
采石场的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堆后面。原主的记忆没错。洞口被藤蔓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苏衍拨开藤蔓，一股潮湿的腐味扑面而来。
他往里走了几步，神念往前探。洞道向下倾斜，大约三十丈后变平，然后分叉。左边是死路，右边通向暗河。
原主来过这里。不是采药，是躲债。青木门有个外门弟子欠了赌债，原主帮他躲过几天。作为交换，那人告诉了他这条暗河的路。
苏衍沿着右边的洞道往下走。水声越来越大。拐过最后一个弯，暗河出现在眼前——一条地下河，宽约两丈，水流不急，水面离洞顶不到三尺。
他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冰得扎手。深秋的地下河，大概只有五六度。
以他现在的体温，下去之后最多撑半个时辰。
他把《引气诀》从怀里掏出来，用油布裹好，塞回衣内。三块下品灵石也裹进去。干粮就算了——泡了水也没法吃。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滑进水里。
冷水像刀子一样扎进伤口。左腿的刀口被水一激，痛感直接冲上头顶。苏衍咬着牙，沿着暗河往下游漂。水流带着他走，不用费力划水，省灵力。
洞顶越来越低。水面离洞顶从三尺缩到一尺，然后是半尺。
潜水段到了。
苏衍吸了最后一口气，沉入水中。
黑暗。水压。冰冷。
他沿着洞壁往前摸。暗河的这一段完全没入水中，洞顶和水面之间没有空隙。原主说这段水道大概四十丈——他前世给人看**的时候丈量过类似的地形，四十丈，以水流速度，大概五十息。
丹田里的灵力在缓慢消耗。他用灵力护住口鼻，不让冷水灌进来，但灵力存量本来就只有五成二，每一息都在往下掉。
三十息。胸口开始发闷。
四十息。手指的麻木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五十息。头顶忽然一轻——他浮出了水面。
苏衍大口喘气，声音在暗河里回荡。他靠在水道边缘，让身体慢慢恢复温度。灵力还剩四成八。体温大概掉到了三十四度以下。
但他甩掉了追兵。
追踪符需要血迹或者气息才能锁定目标。暗河水道隔绝了气息，水流冲走了血迹。劫修就算找到采石场入口，也不敢贸然下水——他们不知道水道有多长，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苏衍在暗河里又漂了半个时辰。水道逐渐变宽，洞顶越来越高，最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月光。是灵光。落雁坊的护坊阵法发出的微光，透过地下水道折**来。
他游到岸边，爬上一处浅滩。浅滩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枝，还有半个破瓦罐——说明这里离地面不远了。
苏衍靠着石壁坐下来，检查了下伤势。这具身体的底子比他想的还差。
他闭上眼睛，运了一遍《引气诀》。灵力沿经脉慢慢推，经过丹田旧伤处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扯了一下。
看来原主的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养好的。
他睁开了眼，头顶的灵光越来越亮，落雁坊就在上面。
苏衍撑着石壁站起来。左腿一承重，膝盖差点软下去。他拄着木棍，沿着浅滩往上走去。地面逐渐变干，洞壁变成了人工砌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他推开门。
这是落雁坊的墙边角一处废弃的水渠出口。渠边堆着几捆干草，远处是低矮的木屋和泥墙。
苏衍沿着水渠往前走，走了不到百步，一座牌坊豁然出现在了眼前。
牌坊是石头的，上面刻着三个字：落雁坊。字迹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牌坊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者，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地。
扫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衍从他身边经过时，老者的扫帚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扫。
苏衍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老者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丹田深处，又开始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