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干了二十一年，老板只给我八千块遣散费------------------------------------------，正在拧最后一颗螺丝。“哐当哐当”地转，他的动作和二十一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左手扶住零件，右手拿起扳手，顺时针拧三圈半。多一分会裂，少一分会松。。，把一张A4纸放在他的工作台上。“老杨，收拾东西吧。”。扳手从零件上滑下来，砸在铁制工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看着主任躲闪的眼神。“厂里效益不好，要裁员。你……在名单上。”。他拿起那张轻飘飘的辞退通知，纸薄得像一片羽毛。上面的字他都认识：“因公司战略调整，**劳动合同。赔偿标准N+1，共计***八千四百元。”。，七千六百六十五天，十八万三千九百六十个小时，换八千四百块。，每个小时只值四分钱。，放进工作服口袋。口袋里还装着他的工牌，塑料壳已经磨花了。照片上的他还是十八岁，头发浓密，眼神明亮，站在恒升机械的大门口，笑得一脸灿烂。，厂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厂里就是你的家。”。，他没迟到过一次，没早退过一次。赶订单的时候，连续三个月住在车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手上的伤疤有十几道，最深的那道缝了七针，第二天就回来上班了。。
车间里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们都是和他一起进厂的老伙计，下一个被裁的，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杨德厚把扳手放在工作台上。扳手的手柄已经被他的手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刚好贴合他的虎口。他用抹布把扳手擦得干干净净，放进自己做的工具箱里。
这个工具箱是他进厂第一天，用车间淘汰的钢材边角料焊的。焊接处还留着他当年亲手焊的疤。二十一年来，它跟着他搬了三次车间，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背上工具箱，往车间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流水线还在转，传送带还在响，他拧了二十一年的螺丝，还在一颗一颗地往前跑。
没有人送他。
但就在他跨出车间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整齐的“哐当”声。
所有的工人，都把自己的扳手放在了工作台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荡。
杨德厚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没有回头，脚步更快地走出了厂门。
厂门口的太阳很毒，晒得他眼睛发花。他蹲在路边的树荫下，从口袋里掏出工牌。塑料壳的边缘卷了，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平。
然后，他拿出一支2*铅笔。
这支铅笔是儿子阳台给他的。阳台喜欢写诗，总用这种铅笔。上次回家，儿子给他留了一支，说：“爸，你没事也写写东西。”
他当时笑了，说一个拧螺丝的，写什么东西。
现在，他拿着这支铅笔，翻到工牌的背面。
泛黄的纸，带着一点油墨的味道。
他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第一个“正”字。
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横。五画，代表五天。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画多少个正字，才能凑够剩下的三年养老金。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恒升机械的工人杨德厚了。
他只是一个失业的、三十九岁的男人。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小周打来的。“爸，你在哪？我妈说你被裁了？”
杨德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没事，厂里效益不好，我正好歇几天。你别担心，我还有积蓄。”
“爸，你别骗我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赔偿款才八千多，根本不够养老金的！”
“说了没事就没事。”杨德厚的声音硬了一点，“你好好跑你的外卖，照顾好老婆孩子就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用了二十一年的扳手，在路边的石头上，一下一下地磨着。
扳手的边缘有些钝了，磨下来的铁屑落在地上，被太阳晒得发亮。
他磨了很久，直到扳手的边缘变得锋利无比。然后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站起身，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来了，他投了两块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恒升机械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杨德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一年的时光，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杨德厚不知道，他在工牌背面画下的这第一个正字，最终会变成一把钥匙，打开恒远帝国最坚固的笼子。而此刻在***的办公室里，宋辞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杨德厚”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