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鸩酒穿肠------------------------------------------，漫天大雪。，她跪在那儿，血从嘴角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成暗红色的花。，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补丁摞补丁，哪还有半点侯府嫡女的模样？，施施然走到她面前。大红色的斗篷，金线绣的凤凰，头上戴着八宝攒珠钗——那是她及笄时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姐姐，这杯酒，你可认得？”，手里端着那杯漆黑的鸩酒，笑意盈盈，像当年在母亲面前装乖巧时一模一样。。，是她亲手把这杯酒捧到镇北王岑宴面前，笑意盈盈地说了句：“王爷，臣妾敬您。”。，太子哥哥就能顺利**，楚家就能成为从龙之臣，而她会成为太子妃，母仪天下。。，仰头饮尽。，七窍流血，至死他都死死盯着她，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那是他这辈子跟她说的最后三个字。
楚玉站在一旁，心里甚至有些不耐烦——死就死了，怎么还这么多话。
她嫌他死得不够快。
“姐姐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楚瑶捏着她的下巴，把酒碗凑到她嘴边，“我在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好骗的人？我说岑宴要害太子，你就信了。我说岑宴想娶你是为了羞辱楚家，你也信了。我说让你给他下毒，你二话不说就干了。”
楚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岑宴那些所谓的‘罪证’，全是我伪造的？你偷出来的布防图，我转手就卖给了北境敌军。你这些年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倒忙，都是在把你自己的路走绝。”
楚玉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蠢。
“岑宴死了之后，太子哥哥有没有娶我？”楚瑶把酒碗抵在她唇边，凑近她耳边，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娶了。不过娶的是我的牌位。他说，正妻的位置要留给你，但活着的人是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楚家的爵位、财产、人脉，全落到了我手里。至于你？”
她笑起来：“你跪在镇北王府门口求我收留的时候，我让人关了门。你在街头要饭的时候，我让人打断过你的手。你被打进冷宫的时候，是我向太后进的谗言。姐姐，你这条路，每一步都是我替你铺的。”
鸩酒入喉，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
楚玉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断裂，血痕蜿蜒。
她想说话，喉咙里全是血泡，发不出声音。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岑宴每次喝完她递的药，都会皱一下眉，但从不拒绝。
想起岑宴出征前，把自己的私兵留了一半在她身边，说“防身”。
想起岑宴临死前那个眼神——不是恨，是不甘心。
不甘心到死都没等到她回头。
“岑宴……”
楚玉倒在雪地里，血从眼角流下来，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她后悔了。
好想告诉他，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信她们，不该害你。
可来不及了。
死也来不及了。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她听到楚瑶在笑，笑得那么开心。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楚玉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床帐，并蒂莲的绣样，用的是苏绣双面绣——这是她及笄那年，母亲花三百两银子请绣娘做的。
鼻尖是安神香的气味，甜腻腻的，掺了楚瑶“特意”为她配的安神草药。
耳边是丫鬟青禾急促的叫声，这丫头从小跟着她，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她愣愣地盯着帐顶，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小姐，您做噩梦了吧？满头都是汗。”青禾拿着帕子给她擦脸，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今日还要去镇北王府赴宴呢，您要是没精神，那位爷又要不高兴了。要奴婢说，那位爷虽然冷了点，但好歹是皇上亲封的镇北王，您老跟人家过不去做什么……”
镇北王府。
赴宴。
楚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一把抓住青禾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今日什么日子？”
青禾被吓了一跳，疼得直吸气：“腊……腊月十九啊，小姐，您抓疼奴婢了！”
腊月十九。
楚玉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记得这个日子。
前世这一天，镇北王岑宴班师回朝，皇上在镇北王府设宴庆功。
楚瑶在宴会上“不小心”撞到岑宴，被他冷漠避开后“委屈落泪”。
她为了给妹妹出气，当众顶撞岑宴，骂他不近人情、冷血残暴，摔了他的酒杯，让他在****面前颜面尽失。
那是她和岑宴交恶的起点。
也是楚瑶埋下的第一根刺。
之后三年——下慢性毒药、偷布防图、在朝堂上参他拥兵自重——每一步，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而今天，她还来得及选。
楚玉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突然平静得不像她：“青禾，**。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拿出来。”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是说要穿那件大红色的去气死摄……镇北王吗？”
“**了。”楚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蜷缩了一下，“月白色的素净。”
青禾张了张嘴，没敢再问，转身去开衣柜。
楚玉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十五岁的自己。
年轻的脸，干净的眼睛，还没有被恨意和愚蠢腐蚀。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岑宴，这辈子，换我来护你。”
门外，天光微亮。
腊月十九，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镇北王府，书房里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岑宴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枚断成两截的玉佩。
那是楚玉前世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
他临死前攥在手里，攥到骨节碎裂都没松开。
重活一次，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枚玉佩找出来，亲手掰断。
“王爷。”沈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楚家那边来了消息，楚大小姐今日要来赴宴。”
黑暗中，岑宴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刀。
“来得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骨头，“本王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断玉握在掌心，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
血滴下来，他看都没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