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坐在宿舍外面的台阶上抽了半包烟。
唐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来了？”
“嗯。”
“不同意？”
“嗯。”
他没说安慰的话。
“你要是想清楚了，我帮你出面。”
我看着他。
唐师傅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手艺绝了，厂长见了都客客气气的。他说话有分量。
“师傅，我想清楚了。”
“那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周末我去你家一趟。”
周末，唐师傅骑着他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去了我家。
我没跟去。
后来我妈跟我说起那天的事，语气里带着三分恨和七分无奈。
“你师傅说你有出息，将来不会差。还说那姑娘好，配得**。”
我妈坐在饭桌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也说……算了。”
“爸说什么？”
“他说当年他娶我的时候，你奶也不同意。”
我差点笑出来。
“别乐。”我妈瞪我一眼，“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那姑娘得来城里让我看看，我看得上眼才行。”
这就算松了口。
我当天就写了封信寄去渠阳乡。
等了五天，没回信。
又等了三天，还是没有。
我坐不住了，周六一早又坐班车去了。
到沈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门关着。
我喊了两声没人应。
隔壁的婶子探出头来。
“找穗儿？她去镇上了，**前天又犯病了，去拿药。”
“什么病？”
“**病了，肺上的，一到换季就咳血。”
我在院门口等了两个钟头。
太阳都偏西了，沈穗才从村口那条路上走回来。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走近了我才看见她眼睛是红的。
“怎么了？”
她摇摇头。
“药贵了，涨了一倍。”
我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的药钱，顶我半个月工资。
“我收到你的信了。”她站在院门口，没开门，“贺淮，你别来了。”
我没动。
“**不同意，你师兄也跟你翻脸了。为了我，不值当。”
“值不值我自己知道。”
她把脸别过去。
“我家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妈治病要钱，我弟上学要钱，嫁给你就是拖累你。”
“我不怕。”
“我怕。”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我。
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贺淮，我沈穗不是那种攀高枝的人。你回去吧，就当没来过。”
她开门进去，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
“沈穗。”
里面没声音。
“我下周还来。”
还是没声音。
我转身走了。
回城的班车上，我盯着窗外发了一路的呆。
这姑娘，硬得跟石头似的。
可我也不是软柿子。
下周我又去了。
带了两斤红糖，一包奶粉，是给***。
沈穗看见我在院门口，把门一关。
我把东西放在门槛上。
“**身体不好，喝点奶粉补补。”
门里面没动静。
我转身走了。
再下周又去。
这回带了一套小学课本，是给她弟弟的。
门还是关着。
东西放下，走人。
**周我去的时候，门开着。
沈穗站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我，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怎么这么犟？”
“我师傅说过，干活要有耐性。”
她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又赶紧压下去。
“进来吧，别站在外头叫人看笑话。”
我进了院子。
她弟弟沈年从屋里跑出来，举着我上次送的课本。
“哥哥！你教我认字！”
五岁的小娃，脸上全是鼻涕，但眼睛亮亮的。
我蹲下来。
“行，哥哥教你。”
沈穗在一边看着，手里的衣服绞了又绞。
那天下午我教沈年认了二十个字，帮沈穗把院墙补了补。
临走的时候，她送我到村口。
“贺淮。”
“嗯？”
“**那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她低下头，半天才说了一句。
“那你下次来，带我去城里见**吧。”
我的心跟麦穗被风吹过一样，一下子就弯了。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我带沈穗坐班车进了城。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两根麻花辫扎得整整齐齐，脚上的布鞋是新做的。
一路上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
“要是问我话我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