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在新房的客厅角落，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果盘，笑得脸都僵了。
起哄最欢的是我老公陈强的发小，**，一个在县城开洗车店的话痨。
他正端着酒杯，唾沫横飞地夸着陈强。
"咱们强哥啊，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大哥！"
"他弟弟陈勇从小没爹疼，全靠强哥一口一口拉扯大。"
"长兄如父，强哥是真做到了！"
"这样的男人，你上哪儿找去？"
满屋子的亲戚掌声啪啪响。
我爸妈坐在沙发边上，脸上挂着那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
我**手一直紧紧揪着膝盖上的裤缝，指节都泛白了。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这场乔迁宴，从筹备那天起，就处处透着不对劲。
房子是我买的。
一套九十三平的大两居，首付加装修，我掏了四十八万。
那是我在县城小学当了六年老师，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工资卡里的钱，加上寒暑假在辅导机构兼职赚的外快，六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二百块的衣服。
陈强一分钱没出过。
但乔迁宴的请帖上，写的是"陈强、沈念乔迁之喜"。
他的名字在前面。
就好像这套房子是他挣来的。
办宴席那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
陈强还在睡觉。
他说他昨天喝多了，让我别吵他。
我一个人拎了六袋菜上四楼，洗菜、切菜、摆盘。
他十一点才起来，头发还没梳，就开始给亲戚打电话："来来来，中午十二点，新房等你们！"
电话里的语气，像个请客的大老板。
"下面有请咱们今天的主角，强哥，说两句！"
**把酒杯往陈强手里一塞。
陈强接过杯子，整了整他那件**买的**衬衫，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今天大家能来给我捧场，我陈强心里暖得很。"
"首先我要感谢我妈。"
他转向坐在主位上的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
那是我婆婆，刘美凤。
今天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绣花外套，头发烫成小卷，正笑得满脸褶子。
"我妈一个人把我和我弟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陈强说着，还做出一副动情的样子。
台下几个大婶已经开始抹眼角了。
"所以今天，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陈强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声音拔高了一截。
"这套房子，下个月就过户给我弟陈勇，当他的婚房！"
他环顾四周，一副慷慨赴义的架势。
"长兄如父！我绝不能看着我弟打光棍！只要我陈强有一口饭吃，我弟就不能没房住！"
话音刚落。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掌声跟放鞭炮似的炸开了。
"好！强子有担当！"
"这才叫亲兄弟！"
"刘姐，你这大儿子可真没白养！"
"小雅嫁了个好男人呐！"
夸赞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刘美凤坐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摆手说"强子就是嘴上胡说"，一边从眼角瞟向我。
那眼神，我读得懂。
得意。炫耀。还有一丝挑衅。
陈强站在客厅正中央，享受着所有人的目光，那张因为充大款而涨红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虚荣。
他甚至朝我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看你男人多有面子。
面子。
真有面子。
用别人全款买的房子，给自己贴金。
我站在角落，手心里全是冷汗。
果盘端得太久了，胳膊有些酸。
刘美凤站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还是我大儿媳妇懂事！这套房子就当是你这个当嫂子的，给小叔子的见面礼了！"
她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看着陈强那张因为兴奋而变形的脸，看着刘美凤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看着满屋子或起哄或看热闹的亲戚。
我冷笑了一声。
把手里的果盘重重砸在茶几上。
果汁溅出来，弄脏了茶几上的一次性桌布。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刘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