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咖啡与茶------------------------------------------。——那是列车的列车长，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小生物——在我踏进车厢的第一时间就冲上来用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打量了我足足半分钟。它小小的身子穿着一件精致的制服，头顶两个长耳朵在身后垂下来，看起来异常可爱。“你是星穹列车的新乘客？”帕姆的语气低沉而正式，用稚嫩的嗓音发出严肃的声音，这种反差让我差点没忍住笑。“我是希咲”我微微弯下腰——不是因为要迁就它的身高，而是一个条件反射，“很高兴认识您，列车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又看了我半秒。“帕姆姑且相信你”最终这么说，“如果让帕姆发现列车出现任何问题，帕姆会亲手把你赶下去帕!”：“别被帕姆的样子骗啦，它最擅长嘴上说狠话回头给你做好吃的！哎呀我是不是说漏嘴了——三月七乘客！请您不要在列车上大声喧哗帕！”帕姆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绯红，但它的声音还是绷得紧紧的，尾巴后面的耳朵不自觉地摇了一下。，看着整辆列车的全貌。，墙壁上挂着一副副纪念画框——似乎记录着列车经过的各个星球，有璀璨的星空、有冰封的雪原、有层叠的楼宇。，金**的灯光洒下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这里很漂亮”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喜欢就好”姬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深色的液体盛在高脚杯里，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咖啡？”我用目光询问。
“热可可”她递给我，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猜你可能需要一点甜的东西——从医疗舱醒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任何东西吧？”
我接过杯子，暖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热可可的味道很纯粹——不是那种外面买的加了各种香精的饮品，而是真的用可可粉和热牛奶冲出来的，简单又温暖。
“谢谢”我说。
姬子比我高半个头，微微侧目看我的时候，红发垂下来，金色的玫瑰饰品反射着吊灯的光芒。
“不用谢”她说，“你愿意登上这辆列车，我们就已经是伙伴了 伙伴之间不需要谢来谢去”
我端着热可可，在她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来，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裙摆散落在身边，我伸手抚平上面的褶皱。
“……姬子”
“嗯？”
“你为什么要上这辆列车？”
她的表情有片刻的停顿。
“追星”她说，语气是漫不经心的轻描淡写，“我是搞天文学出身的，对这浩瀚宇宙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星穹列 车能带着我去任何地方、看到任何比教科书上写的有趣一万倍的东西——这种事谁会拒绝？”
“只是因为这？”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姬子金色的眸子里映出窗外无尽黑暗中的星星，那光芒在其中流转，就好像她从星空中汲取某种能量一般，“还因为——我想在死之前为这个世界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我皱了皱眉。
“死？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身体上有任何……不便。”
姬子弯起嘴角，那个笑容里有我没能解读出来的苦涩。
“人最终都会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她端起自己那杯咖啡——不加糖的纯黑色液体——抿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我只是比大多数人对这件事更有数而已。”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配。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出生、从什么地方来都不知道。
一个连过去的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安慰一个对未来充满计划的人？
所以我只是笑了笑，把热可可在掌心暖了暖。
“那祝你找到想要的星星。”
“谢谢。”姬子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也祝你找到丢失的记忆。”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偶尔我举起杯子喝一口热可可，她也举起咖啡杯抿一小口。窗外的星光缓缓地流淌着，列车在广阔的宇宙中航行，把黑塔空间站抛在身后，向未知的方向前进。
三月七从走廊路过的时候，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缩了回去。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带着几分暧昧的窃笑：“我什么都没看到——”
姬子端起咖啡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耳朵尖上突然蹿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在乱说什么？
我和姬子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请我喝热可可而已啊！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
效果不佳。
姬子把咖啡杯放下去，金色的眼睛透过杯沿看着我，笑意更加明显了。
我猛地站起来。
“我要去睡觉了！”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急，不太像从容优雅的正常语调。
“……当然”姬子没有阻拦我，“三月七帮你准备了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那一间。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就在你隔壁。”
“……谢谢。”
我抱着空杯子落荒而逃。
背后传来姬子低低的轻笑，那声音不算大，但在列车的走廊里回荡得很清楚。
我把脸上的热度归结为热可可的温度太高了。
绝对不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绝对不是。
我推开门走进三月七帮我准备的房间，看到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小床、窗台上三盆不知名的小植物、书桌上叠放整齐的笔记本和钢笔。一切都是崭新的，又都是恰到好处的——好像有人花了很长时间来布置这个空间，等待某个特定的客人入住。
窗外的星光洒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我把热可可的杯子放在桌上，躺进被窝。
柔软的棉花裹住身体的那一刻，我终于感觉到了一种彻底的放松——从黑塔空间站苏醒以来的所有紧绷和防备，在这一刻全部卸下了。
这里很安全。
虽然我认识这群人还不到一天，但不知为什么，和他们待在一起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三月七毫不设防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丹恒沉静的眼眸。
也许是因为姬子请我的那杯热可可。
也许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我暂时无法解释的原因。
我闭上眼睛，意识慢慢地沉向睡眠的深湖。
——在沉睡之前的最后一丝清醒里，那双青色的眼瞳和金色的眼眸同时浮现在我眼前。
我的耳垂又烫了一下。
“明天见。”我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月光在窗外铺了满满一天星河。
列车的嗡鸣声像一首催眠曲，把我送进了安稳的梦乡。
在梦里，我站在一片金**的原野上，面前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女性的背影。
“你真的要这么做？”那个女性说，声音里带着悲伤。
“我必须这么做。”另一个声音说——那是我的声音，“如果不封住，我会伤害更多人。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我而死。”
“把最沉重的部分留给我背负就好。”
“希望你能找到回来的路。”
“我等你。”
原野上的风将那个身影吹散，我伸出手，***也没有抓住。
我从梦中醒来，眼角还残留着潮意。
窗外的星光还是那样铺着，列车还在航行。
我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点缀着的星河，轻声重复梦里听到的那句话。
“……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