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铁锈猎人------------------------------------------。，跟着一起挤出来的还有股子饭味。不是好闻的饭，是合成口粮加热过度那种焦糊味。但在这颗全是铁锈和金属粉尘的星球上，连焦糊味都让人觉得踏实。。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对劲——一团半透明的人形光影，胸口还亮着块石头。但他总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那个畸变种还在远处翻骨架，谁知道它会不会逛回来。再说了，从醒过来到现在，他连一口吃的都没碰过。他甚至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吃东西，但身体在用各种方式告诉他——你得找点什么东西填进去。。然后又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用喘气。更怪了。。。手伸到半空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这状态能不能碰到实物。上一刻穿过了合金板，这一刻要是手直接从门上穿过去，门那边的人估计会炸。他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金属门面。没穿过去。手指抵住了。他用了点力——门上传来沉闷的一声响。。“谁？”是白天那个女声，冷的。。那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把改过的能量枪，枪口没抬起来但也没完全垂下去。她看上去三十出头，瘦，颧骨高，眼睛是那种对什么都见怪不怪的寡淡。她看着陆晨，表情没变。眼睛扫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扫过他胸口那块发光的晶体，最后回到他脸上。“你是白天废铁堆里的那个。”。“是。”陆晨说。他的声音从这团光里边发出来，自己听着都不太对——带着一种很轻的回音，像在空旷的大厅里说话。，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不是让他进来，是让开了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角度。“老铁，”她朝屋里喊，“你说的人。”。很快，白天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歪戴头盔的瘦高个。老铁看到陆晨的第一反应是愣住，愣得很彻底，嘴巴张开一半忘了合。瘦高个直接把头盔摘下来了——是个年轻人，脸很瘦，眼睛很圆，看着陆晨的样子像看到了什么他找了很久的东西。
“**。”他说。
老铁合上了嘴。他打量着陆晨，从头到脚，然后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这个动作在废土上没什么实际意义，像是某种**惯。
“能进来吗？”陆晨问。
老铁没说话。他侧身让开了门洞。陆晨走进去的时候必须微微低头——不是因为他太高，是这扇门本身就是拼凑出来的，装得低了。进屋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墙边盘腿坐着的一个胖子，膝盖上放着个拆了一半的扫描仪，手里的工具还举在半空。他看到陆晨，工具掉了。
“吃了吗？”老铁问。
这是陆晨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他愣了一下。旁边那个圆眼睛的年轻人噗地笑出来：“老铁你问一个光团吃没吃？”老铁没理他，从墙边的箱子里摸出一块压缩口粮，放在桌上。陆晨看着那块灰扑扑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能不能吃，”他说，“我不确定我需要不需要。”
“那就试试。”老铁说。
陆晨伸手去拿那块口粮。手指碰到的时候，固体，没问题。他拿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味道像纸板，带一点咸。嚼了两下，咽下去。食物进入这团光做的身体之后去了哪，他完全感觉不到。但那种“你需要吃”的直觉减弱了一点。
“有用。”他说。
老铁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把白天挂在背上的那把能量枪取下来，靠在椅子旁边。
“我叫老铁。”他说，然后指了指那个靠在门框上的女人，“苏瑾。”又指了指圆眼睛的年轻人，“阿九。”最后指了指那个还在捡工具的胖子，“叫他胖子就行。”
“我叫陆晨。”陆晨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应该。”
阿九凑过来，蹲在地上盯着他胸口的源核看，眼睛都快贴上去了。“老铁，”他说，“这个是不是——你还记得铁壁城那边的人说的那个吗？旧文明的人造——”
“阿九。”老铁打断他，“等他吃完。”
陆晨嚼着嘴里剩下的半口压缩口粮，看着这四个人。他们住的地方很挤，墙是旧舰船的舱壁改的，天花板上有管道漏水，漏得很有节奏。地上的东西堆得很乱，但放的位置明显有逻辑——武器靠墙，食物靠里，工具放中间。不是家，是个据点。
“你今天在废铁堆那边，”老铁开口，“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你知道多少。”
陆晨把最后一点口粮咽下去，把源核告诉他的那行字说了出来。就那一行字，短得可怜。老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胖子。胖子已经把扫描仪捡起来了，正拿在手里犹豫要不要往陆晨这边扫一下。
“可以扫。”陆晨说。
胖子举起扫描仪，按下开关。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让他又掉了工具——这回没掉地上，砸在自己脚上。他顾不上疼，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老铁，表情像见了鬼。
“能量密度爆表，”他说，“但是稳定的。非常稳定。这不应该——他是一团能量，但他还有生物信号。你看这个读数——”
“说人话。”苏瑾说。
“他又死又活。”胖子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阿九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叫又死又活？”
“字面意思。”胖子指着屏幕，“他的能量结构里面有生物信号。不是单纯的能量体，是有生命特征的。但你看他的身体——他身体是能量。所以我说又死又活。死掉的人没有这种生命信号。活人不可能是一团能量。他就是——又死又活。”
陆晨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是光的纹路，比正常人手淡，但确实有。他想起白天穿过废铁堆时那种感觉——身体还在，没散。当时以为是侥幸。现在看来不是。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老铁问。
“陆晨。”
“陆晨，”老铁重复了一遍，“你记不记得你怎么到这的。”
“不记得。我只记得一艘星舰，警报，爆炸。然后是一道白光。”陆晨说。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举到胸口那个位置——这个动作不用想，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然后说：“我把这东西按进胸口。然后就没记忆了。”
“你在星舰上。”老铁说，“然后星舰炸了。你活下来了。然后你在地上醒来。”他顿了顿，看着陆晨半透明的身体，“什么样的星舰。”
“不知道。看不清。就跑。跑的时候警报一直在闪。红色。”
阿九在旁边插嘴：“你从哪来的？你老家是哪？你是不是旧文明的——”
“阿九。”苏瑾开口了。就两个字，阿九立刻闭嘴。
老铁站起来，从箱子里翻了件旧斗篷出来。灰扑扑的，料子粗糙，但够大。他把斗篷放在陆晨手边的桌上。
“穿上。”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出门会吓死人。”
陆晨接过斗篷，往身上披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这团光做的身体没有肩膀给他挂衣服。他试了好几个角度，斗篷直接滑了下来。阿九在旁边憋笑，苏瑾嘴角动了很小的一下。最后是老铁从工具箱里找了两个旧夹子，把斗篷夹在他锁骨那个位置。实际上没有锁骨，就是光凝得比较密的那一块。勉强能挂住。
“谢了。”陆晨说。
“先留一晚。”老铁说，“明天再看。”
当晚陆晨靠在墙边，披着那件用夹子挂在身上的旧斗篷。斗篷下的源核光透过布料的缝隙透出来，把他的脚边照出很小一圈亮光。阿九睡在不远处，偶尔翻身说梦话，讲什么“不是那里往左”。胖子还在修扫描仪，修着修着打起了呼噜。苏瑾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能量枪横在膝盖上。老铁靠在另一面墙边，眼睛闭着，但呼吸太均匀了，一看就是没睡。
“老铁，”陆晨压低声音，“你见过我这样的人吗。”
老铁没睁眼。过了很久，久到陆晨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
“没见过。”他说，“但我见过别的东西。旧文明的遗物，会发光的。跟你那块石头差不多。废土上有传说，说旧文明造了一种人，能在任何地方活下去。大断层之后，什么都坏了，什么都变了。只有那种人能在变坏的地方活着。就像永远打不死的。”
他睁开眼，看着陆晨的方向。
“你那个样子，”他说，“不要说出去。这地方不怕死人。怕好东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瑾站起来了。她走到老铁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老铁听完，皱眉，然后站起来走到陆晨旁边，蹲下。
“今天有一趟拾荒任务。”他说，“你要不要一起。”
陆晨抬头看他。斗篷的夹子松了一个，歪在一边。
“我这样子，”他说，“能干什么。”
“看看你能干什么。”老铁说，“你在废铁堆里能穿过金属。在遗迹里也能穿过墙。很多地方我们有工具都进不去。你一个人就进去了。”
他没等陆晨回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完就走。畸变体晚上活动的那些烂肉，最近好像越来越多了。趁白天，走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