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重生后我跟渣男离婚了  |  作者:幸而勿忘  |  更新:2026-05-22
一顿饭------------------------------------------,沈彻还站在厨房门口没动。,差点撞上他,脚步一顿,汤面上微微晃了晃。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今天的沈彻不太对劲。。。他从来不会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他甚至很少在七点之前到家。“坐着吧,”苏念下巴朝餐桌方向抬了抬,“汤要凉了。”。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摆盘却极为精致。烤鸡旁边用薄荷叶点缀,排骨上面撒了白芝麻,连清炒时蔬都配了几根红椒丝做颜色。。,说从未注意过不准确。他看到了,但眼神扫过去就像掠过空气,没有在任何一件事物上停留超过半秒。他的注意力永远在别处——手机,股票,下一笔生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尝尝,今天的排骨炖得比较久,应该入味了。”,没有动。“怎么了?”苏念注意到他的异样,“不合口味?没有。”沈彻低头,将排骨送入口中。口感软烂,酱香浓郁,是他前世尝过无数次的熟悉味道。但此刻,这味道像是第一次真正抵达他的味蕾。,像是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不再说话。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这并非今晚独有的现象,而是这栋房子里两年来的常态。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苏念努力过很多次,试图把墙推倒,但沈彻一直在往上添砖。
前世,这道墙的存在让沈彻感到舒适。他不需要交流,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面对那些让他头疼的情感问题。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到家还要应付老婆,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此刻,他坐在这堵墙的这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
“苏念。”他开口。
苏念放下汤匙,抬头看他。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暖**灯光下像两颗琥珀。沈彻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的眼睛。
前世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睛,是在民政局门口。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而此刻,这双眼睛里虽然也没有多少温度,但至少,还有活着的痕迹。
“嗯?”苏念等他说话。
“你今天打电话给林薇,说想和我谈谈。”沈彻斟酌着措辞,“谈什么?”
苏念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汤匙上摩挲了两下。这个动作沈彻很熟悉——她紧张或者犹豫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也没什么,”她最终说,“就是想问问你下周有没有时间。我爸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去墓园,你去年说过要陪我去的。”
沈彻的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前世的2009年,苏念父亲的忌日,他在干什么?他翻了翻记忆的碎片,大概是在某个酒局上,和一群人推杯换盏,在觥筹交错间签下了一笔现在看来也未必多重要的合同。
他答应了要陪她去,然后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
苏念没有打电话提醒他,因为她知道他忙。她自己去墓园,买了一束父亲喜欢的花,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来。
回来后她没提这件事。沈彻也没问。
后来,在某个深夜的争吵中——不,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争吵过,只是沈彻单方面地不耐烦——苏念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连我爸忌日都不来,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沈彻当时的反应是冷笑:“你家的事关我什么事?”
这句话他用了不到两秒钟说完,然后摔门而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会在苏念心里留下怎样的伤口。
现在他知道了。
“我去。”沈彻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沉。
苏念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她的意外让沈彻更加难受——一个丈夫答应陪妻子去给岳父扫墓,这本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她却表现得像得到了某种恩赐。
“哪天?”沈彻问。
“下周三。”
“好,我让林薇把那天空出来。”
苏念看了他两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你今天不太一样。”她说。
沈彻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哪里不一样?”他不动声色地问。
苏念想了想,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说不上来。就是……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沈彻没有接话。他能说什么?说“因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彻”?说“因为我刚从十五年后的未来回来,看到了你是怎么被我的冷漠毁掉的”?说“我在ICU外面跪了一夜,求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可能因为今天在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心情不错。”沈彻低下头,专注地吃饭,避开她的目光。
苏念没有再追问。她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她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都是同一个——太懂事,太不给别人添麻烦。前世沈彻觉得这是好事,省心。现在他意识到,一个在婚姻里过于懂事的女人,往往是因为她已经不打算再对这段关系抱有任何期待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个很小的细节。
大概是2008年冬天,苏念生日的前一天。他在外面应酬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苏念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个生日蛋糕。
蛋糕很小,大概只够两个人吃。上面用奶油写着“给沈彻”三个字。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搞什么,又不是我生日。
然后他想起来了。明天是苏念的生日。那个蛋糕不是给他的,是她买给自己的。
她大概是在等他回来一起切蛋糕,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沈彻站在客厅里看了看那个蛋糕,然后上楼洗了澡,睡了。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蛋糕还在茶几上,奶油已经有些塌了。苏念在厨房做早餐,他隔着岛台看了她一眼。
“生日快乐。”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说:“谢谢。”
这就是他给她的全部。一句“生日快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他甚至没有停下来吃一口那个已经塌了的蛋糕,因为他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那天晚上苏念一个人把蛋糕吃了。吃不完的部分放进了冰箱,后来可能扔掉了。这件事在沈彻的记忆里沉睡了十五年,直到此刻,在他重新面对这张餐桌对面的苏念时,才毫无征兆地浮上来。
“苏念。”他再次开口。
“嗯?”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苏念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被某种谨慎的平静取代。
“下个月,”她说,“十五号。”
下个月十五号。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只是前世的他从来不觉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
“那天我回来吃饭。”沈彻说。
苏念看着他,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过了两秒,她微微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汤。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沈彻不知道这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不抱期望,还是因为她觉得这只是一句随口说说的话,不值得认真对待。
无论是哪种,都足以让他的心脏抽痛。
桌上的菜被吃得差不多了。沈彻注意到苏念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帮他夹菜、盛汤、递纸巾。这大概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通过那些最具体、最不引人注意的细节。
前世他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我来洗碗。”沈彻站起来。
苏念已经端起两个盘子准备去厨房,听到这句话,动作再次顿住。她回过头,看着沈彻的表情像在看一个会说外语的猫。
“你洗碗?”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不能洗碗?”
“你连洗衣机都不会用。”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彻沉默了。她说得对,前世的他的确没有任何生活能力。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全部都是苏念在做。偶尔钟点工会来帮忙,但大部分时候,是苏念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而他在干什么?他在外面和一群人高谈阔论,在灯光璀璨的餐厅里品尝米其林大厨的手艺,在商务舱的舒适座椅上闭目养神。他觉得自己是个成功人士,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但那些风生水起的日子,没有一样是苏念参与的。
她永远被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参与进来。
“那我学。”沈彻说。
苏念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盘子走进了厨房。沈彻跟进去,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沈彻不太熟练地握着洗碗布,仔细地擦着每一个盘子。苏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她问。
“什么?”
“突然变得这么……”苏念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居家。”
沈彻把冲干净的盘子放进沥水架,下意识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这个动作让苏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习惯用毛巾擦干。
“做了个梦。”他听见自己说。
“什么梦?”
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不指望他真的回答。但沈彻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
“梦到十五年后的你。”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
苏念靠在厨房台面上,双臂交叉,歪着头看他。暖**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她——她其实很在意这个回答。
“十五年后的我怎么样?”她问。
沈彻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摆动,月光把它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很累。”
苏念没说话。
“过得很累,”沈彻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一个人扛着很多东西,不愿意让别人帮忙,最后把身体搞垮了。”
厨房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沈彻感觉到苏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她大概在试图理解,为什么她的丈夫会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苏念忽然问。
沈彻转过头看她。
苏念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防御。
她在保护自己。
沈彻忽然意识到一件让他心如刀绞的事——苏念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护自己。她不再毫无防备地对他敞开心扉,不再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接住她。
前世的他从来没有接住过她。
“说你。”沈彻说,“也是在说我自己。”
苏念没有追问。这就是她的风格,点到即止,从不深究。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彻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她转过身,从沈彻手里拿过洗碗布。
“我来吧,”她说,“你去客厅坐着,我切点水果。”
沈彻没有动。他就站在洗碗池旁边,看着苏念熟练地清洗剩下的碗碟。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洗碗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什么脆弱的东西。
他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细的铂金戒指。那是他们的婚戒。前世他也戴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大概是在某个应酬场合,觉得戴着戒指不够方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荡荡的。
“戒指呢?”苏念忽然问。
沈彻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他的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洗碗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在抽屉里,”沈彻说,“明天开始戴。”
苏念低下头,继续洗碗。厨房里只剩下轻轻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沈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前世在ICU门外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躺在一堆管子里、脸色苍白如纸的苏念,和此刻这个站在厨房里认真洗碗的苏念,重叠在一起,像是两个平行时空的影像。
他绝对不能让前世的结局在这一世重演。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没有回头。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苏念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之前任何一眼都更久,她在打量他,在思考他为什么忽然关心起她的工作了。
“还好。”她说,语气很淡。
“还好是什么意思?”沈彻追问,“公司运营得怎么样?现金流有问题吗?市场上有压款吗?”
苏念放下洗碗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正对着他。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太适应沈彻忽然变得如此关切。
“你在做市场调研?”她问。
“不是,我就是问问。”沈彻知道自己问得太急了。前世的他从来不过问苏念的工作,甚至连苏氏地产具体做什么都说不清楚。现在忽然问出一连串专业问题,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他迅速收敛了一下语气,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苏念靠在橱柜边,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看着他。那个姿势带着一种奇妙的距离感——她站在他面前,但隔着一道无形的防线。
“沈彻,”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沈彻沉默。
“你回家吃饭,主动提议洗碗,问我生日是什么时候,现在突然关心我的工作。”苏念一条一条地列举,语气不是抱怨,也不是质问,而是某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这些事情,你在我们一起的两年里,从来没有做过。”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沈彻心上。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苏念垂下眼帘,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但是你忽然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沈彻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另一层意思——她已经习惯了前一种沈彻,习惯了那段冷漠的、疏离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婚姻。现在他突然变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黑暗,忽然有人点亮了灯,她会觉得刺眼。
沈彻深吸一口气。
“苏念,你坐着,我跟你说件事。”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苏念的表情微微变了。她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走到餐桌旁坐下。沈彻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的桌上摆着空盘子和用过的碗筷,还有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沈彻的手放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拧着无名指的关节。他在组织语言,在想怎么说才能既让苏念听进去,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疯了。
“我今天在公司晕倒了。”
苏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担忧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到沈彻几乎没抓住,但那确实存在。
“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她的声音肉眼可见地急促起来。
沈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前世的冷漠,她前世的沉默,都没有磨灭掉她对他最本能的关心。即使她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竖起防线,但听到他身体出了问题时,那道防线还是会瞬间崩塌。
“没事,就是低血糖,没休息好。”沈彻安抚她,“但我晕倒的那几秒钟,我做了一个梦。”
苏念安静下来,等他继续说。
“我梦见我们离婚了。”
餐桌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苏念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梦里我们结婚三年后离的婚。”沈彻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回忆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你不要任何东西,没有分财产,没有要补偿,干干净净地走了。”
苏念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然后呢?”她的声音很低。
“然后你回到苏氏地产,一个人撑了很多年。你把公司做大了,做成了行业里谁都不能忽视的存在。但你太拼了,拼到身体垮掉,拼到躺在ICU里,全身插满管子。”沈彻顿了一下,喉咙发紧,“你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让任何人通知我。”
苏念低下了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沈彻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站在ICU门外,什么都做不了。”沈彻说,声音有些哑,“我请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动用了我能动用的所有资源。但你不想见我,你最后的要求就是不要见我。”
苏念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我就醒了。”沈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醒了之后林薇跟我说,周律师拿着离婚协议的草稿在会客室等我。是我让人起草的。”
苏念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她看着沈彻的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震惊、不解、怀疑、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你起草了离婚协议?”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和周律师说了,那是废稿,不会生效。”沈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念,我不会跟你离婚。那个梦让我看清楚了一件事——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以前是我蠢,我**,我眼瞎,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继续蠢下去了。”
苏念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背对着沈彻站了几秒,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她说。
然后她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声音,不太重,但很决绝。
沈彻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前是没收拾完的餐桌和冷掉的茶。客厅的钟在墙上走着,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某种从容不迫的倒计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草坪上缓慢移动,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餐桌上的碗碟镀上一层银白色。
过了不知多久,他站起来,把剩下的碗筷收拾好,笨拙地洗干净,放进沥水架。他用抹布把灶台擦了,餐桌擦了,厨房台面擦了。他找到扫把把餐厅的地扫了,虽然扫得不太干净,但至少比不扫好。
做这些的时候,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苏念最后那句话——“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这是他前世听过无数次的话,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以为她真的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他以为她一个人待一会儿就会好。他不知道的是,有时候她一个人待着,是因为她身边没有别人;她需要的不是独处,而是一个能够让她安心依靠的肩膀。
而那个肩膀,前世的沈彻从来没有给过她。
楼上的灯还亮着。沈彻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去。苏念说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应该尊重她。这是他前世最欠缺的东西——尊重。他把苏念的需求当成可有可无的选项,把她的感受当成不值得在意的噪音。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人,他以为他的事业比她的心情重要一万倍。
他错了。
沈彻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这样坐在黑暗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幅水墨画。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这一世他需要做的事情。
第一,修复和苏念的关系。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甚至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完成。苏念不是那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尤其是在受过伤害之后。前世他用了三年时间让她心死,这一世他可能需要更长时间让她心活。
第二,处理和苏氏地产的关系。他不能让远洋去**苏氏,这是底线。但直接放弃**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尤其是他父亲沈元朗。沈元朗一直希望远洋**苏氏,因为苏氏拥有的核心技术对远洋的战略布局至关重要。这一世,沈彻需要找到另一种方式——既能保住苏氏,又能满足远洋的战略需求。
第三,也是最棘手的——处理好和沈元朗的关系。前世他的父亲在2015年去世,死因是心梗。沈彻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那天沈元朗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说忙,改天。然后就没有改天了。那个电话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沈元朗倒在了书房的地板上。等他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
这一世,有些遗憾他不能再让它发生。
沈彻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他翻到通讯录,找到“苏念”这个名字,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公司。”
消息发出去了。沈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楼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苏念是否看到了那条短信,不知道她会怎么回应,不知道明天早上她会不会等他送。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前世的他掌控一切,商业帝国里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他摆不平的关系。但此刻,他连自己妻子会不会在明天早上出现在餐桌前都不确定。
这大概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沈彻从沙发上起身,关了一楼的灯,上楼。走廊上的夜灯还亮着,暖**的灯光照亮了从楼梯口到主卧的路。他走到主卧门口,停下来。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
苏念还没睡。
沈彻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停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他放下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这间书房是前世的他用的,他在里面处理工作、熬夜、打电话。苏念很少进来,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让。他说自己工作的时候需要绝对的安静,意思是她连脚步声都是噪音。
书房的门打开,灯光亮起,一切还是前世的模样。深色木质书架,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笔记本电脑。他一**坐进转椅里,身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苏念的回复。
一个字:“好。”
沈彻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只有一个字,但对他而言,这一个字意味着太多太多。她看到了他的短信,她没有拒绝,她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这就够了。
他关掉书房的灯,躺到书房的沙发上。沙发不大,长度勉强够他蜷着腿躺下。他脱掉西装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身体很疲惫,但大脑异常清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关于苏氏地产,他想到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前世远洋**苏氏后,最核心的收获就是那项建筑技术。既然这一世不能让**发生,那就需要创造另一种形式的合作。一项能够给苏氏带来足够现金流和技术升级空间的大项目,一个能够证明苏氏技术实力的标杆工程。
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方案,他已经让赵副总重新规划。但如果仅仅凭借远洋一己之力,苏念一定会察觉到沈彻在暗中帮忙。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让苏氏因为自身实力而成功,而不是因为他的施舍。
所以他需要第三方。
一个看起来和苏氏毫无关系,但能够为苏氏带来巨大商业价值的合作机会。他要让这个机会看起来像是市场自然形成的,像是苏氏自己抓住的机遇,而不是任何人安排的。
沈彻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投资部总监发了条邮件,让他整理一份过去五年全国范围内高端住宅项目的技术需求分析。
发完邮件,他又想起一件事。
前世苏氏地产在2011年遇到了麻烦。当时苏氏承接了一个大型**项目,项目做到一半,合作方突然资金链断裂,导致苏氏被拖欠了将近两个亿的***。这件事差点让苏氏破产,苏念不得不抵押了自己名下所有的房产来填补窟窿。虽然最后项目还是保住了,但苏念从那以后身体就每况愈下。
距离2011年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重生的优势就在这里——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每一场金融危机的爆发时间,知道每一次**调整的方向,知道每一个合作伙伴的真面目。他知道苏氏会遇到什么陷阱,也知道苏念会做出什么错误的选择。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他能不能改变这一切。
沈彻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走廊里的射灯还亮着,透过书房的门缝挤进来一线光。那道光很细,很微弱,但在这间几乎是全黑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明亮。
他想起了苏念的眼睛。
也是这种颜色。也是这种温度。
不够亮,但足够照亮他。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彻被闹钟叫醒。沙发上睡了一夜的结果是脖子僵硬、腰酸背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匆匆洗漱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下楼。
苏念已经在厨房了。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素面朝天,但看起来比昨晚气色好了一些,至少眼下的青黑不那么明显了。
她正在往保温杯里倒咖啡。厨房台面上放着两杯牛奶、一盘切好的水果和几片吐司。沈彻扫了一眼餐桌,发现她摆了两副碗筷。
她在等他吃早饭。
这个发现让沈彻心里一阵滚烫。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黄油。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沉默地喝着牛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这一次,沉默不再是隔阂。至少沈彻希望如此。
吃完早饭,沈彻开车送苏念去公司。苏念坐在副驾驶,抱着包,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车载广播里在播早间新闻,关于**行情和天气预报。
“后面的文件袋里有伞,”沈彻忽然说,“今天下午可能下雨。”
苏念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些许意外。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果然看见一个文件袋从缝隙里露出一个角,伞柄隐约可见。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天气预报了?”她问。
“从今天开始。”沈彻说,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
苏念没再说话,但沈彻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嘴角的弧度——极浅,极淡,但确实存在。
车停在苏氏地产写字楼门口。苏念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准备下车。
“苏念。”沈彻叫住她。
她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今天我尽量回来吃饭。”他说,“如果赶不回来,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苏念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点头,推门下车。沈彻透过车窗看着她走进写字楼大门,看着她在大厅里和前台打招呼,看着她进入电梯。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步履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忽然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幕墙,隔着清晨的阳光,隔着十五年的时光和另一个世界的悔恨,沈彻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有读出来,但他猜到了。
她说的是:“路上小心。”
沈彻发动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车载广播里,主持人用欢快的声音播报着今天的天气和路况。他握紧方向盘,目光沉稳地穿过前方茫茫的车海。
他知道路还很长。
前方红色的刹车灯亮成一片,他踩下刹车减速,不急不慢地跟在车流后面。
这一世,他有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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