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嫁妆箱底翻出那件亲手缝的铠甲时，外面锣鼓震天，庆功宴的烟火把半边天烧红了。
"母亲，柳姨娘在军中救死扶伤立下大功，这正妻之位，您该让出来了。"
谢长风穿着我给他缝制的铠甲，单膝跪在宴席正中央，声音大得在场三百多号人全听见了。
我手里的酒杯没放下，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八岁那年被扔在侯府门口，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是我把他捡回来的。教他识字，教他骑马，教他兵法，连他身上这副甲，都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夜一针一线缝的内衬。
"好啊。"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搁在桌上。
谢长风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扭头去看坐在侯爷身边的柳姨娘。
柳姨娘捂着嘴笑，眼角的媚意快要溢出来。
侯爷谢平川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筷子夹着一块鹿肉，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我站起身，解下腰间的虎符，往桌上一扔。
铜铁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满座寂静。
谢长风盯着那块虎符，脸上的笑僵了半息，随即又松开了。
"母亲果然深明大义。"
他以为我怕了。
侯爷以为我终于肯低头了。
柳姨娘更是笑得坐不稳椅子，拿帕子按着嘴角，肩膀一耸一耸。
他们不知道，那块虎符调动的不是兵马。
是催命的阎罗。
我叫沈昭宁，是镇北将军沈铁衣的独女。
沈家世代镇守雁门关，我爹一辈子没打过败仗，朝中提起沈家军，文官要敬三分，武将要让三分。
十六年前，我带着沈家半数家底嫁进安远侯府。
陪嫁里有雁门关外三座马场、京城两间铺子、我爹攒了二十年的军械图册，还有八大箱真金白银。
安远侯谢平川那时刚袭爵，空有一个侯爷的名头，府里穷得揭不开锅。兵部的人脉全靠我沈家撑着，每年军饷拨下来，要不是我娘家帮着疏通，他连养亲兵的银子都凑不齐。
成婚第二年，我怀了身孕，孩子没保住。
大夫说我伤了根本，往后怕是难了。
谢平川嘴上说不在意，转头就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女人，说是旧部遗孀，无依无靠来投奔。
那女人姓柳，生得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姐姐，妹妹无处可去，只求一口饭吃，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她跪在我院子里，哭得衣襟都湿了。
我那时年轻，又刚没了孩子，心里空落落的，看她可怜，点头让她留下。
这一留，就是十四年。
柳姨娘进府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生了个女儿，取名谢婉。谢平川对她的宠爱一日胜过一日，衣裳首饰、吃穿用度，很快就越过了我这个正妻。
我不跟她争。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
谢长风是第三年来的。那年冬天，侯府门口多了个半死不活的孩子，八岁模样，满身冻疮，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门房要赶他走，我正好路过，看了一眼，让人抱进来。
从那天起，我把他当亲儿子养。
教他认字，他坐不住，我就陪他坐，一坐两个时辰。教他骑马，他摔下来，我亲手给他上药。教他兵法，我把我爹留给我的兵书一本一本讲给他听，讲到嗓子哑，灌口茶接着讲。
谢平川不管这孩子，嫌他出身不明。柳姨娘更是看他碍眼，三天两头在谢平川耳边吹风，说养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晦气。
每次都是我挡在前面。
"他是我养的，我来养，花我的嫁妆银子。"
谢平川便不再多说。
谢长风十二岁那年开始练武，底子好，进步快。我把我爹教我的枪法拆开了一招一招喂给他，又托娘家的关系，把他送进了雁门关的军营历练。
十五岁，他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三个敌兵，立了小功。
捷报送回京城那天，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谢平川也高兴，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养子，拍着他的肩说"不愧是我安远侯府的儿郎"。
我没说什么。
只觉得这些年的心血没白费。
可我没想到。
今年秋天的庆功宴上，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会当着****的面，把刀捅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