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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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哥哥柜子里的奖杯装进蛇皮袋时，最上面那座还刻着“小镇孝亲好青年”。
塑料底座磕在柜门上，咚的一声，吓得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温小满，你翻你哥柜子干什么？”
我没回头，把那座“邻里互助先进个人”也塞了进去。
柜子里摆了满满两层奖杯，金灿灿，亮晃晃，拿抹布一擦，能照见我发白的脸。
每一座都是别人送来的。
小镇街道送的，学校送的，亲戚家办喜事时塞来的，五金店旁边那条街的邻居也给过一面锦旗，说我哥温向野热心，懂事，顾家，是镇上年轻人的榜样。
可我知道，我哥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从来没有真正高兴过。
他会笑，会点头，会把奖杯擦干净摆回柜子里，等人都走了，再蹲在五金店仓库那盏坏了一半的灯下面，拿铅笔画一栋没有完工的楼。
我妈终于察觉不对，关了火就往我这边冲。
“你拿这些干什么？那都是你哥的荣誉！”
我把蛇皮袋口往上一拎，奖杯在里面撞得哐啷响。
“这是你们拿来留住他的东西。”
我**手僵在半空。
客厅里，我爸正坐在旧藤椅上抽烟，听见这句话，烟灰落在裤腿上，他低头拍了两下，脸色沉下来。
“温小满，你再说一遍。”
我把柜子最里面那座“五金店好帮手”扒出来。
那座奖杯底下还压着一张红纸，是去年街道表彰我哥时念过的稿子，上面写着他放弃假期，照顾家里，帮扶邻里，主动承担家庭责任。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发紧。
那天我也在台下。
我哥穿着洗得发旧的白衬衫，站在小礼堂的红地毯上，主持人念一句，台下就鼓一次掌。
他们都在夸他。
我妈在第一排擦眼泪，我爸难得坐直了点，旁边的邻居阿姨碰了碰我肩膀，小声说：“你哥多争气啊，小满，你以后可得听你哥的话。”
只有我哥**的时候，手里攥着奖杯，指节发白。
那晚他回家后，把奖杯放进柜子，顺手把床底下的画本往更深处踢了一脚。
我那时候没说话。
我以为哥哥被人夸，是好事。
直到三天前，我在他抽屉最底下翻到那张南城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信封被拆开过很多次，边角已经软了，通知书上温向野三个字却干干净净，像他藏了很久的一口气。
我妈伸手来抢蛇皮袋，我侧身躲开。
她急了，声音一下拔高。
“你哥回来知道了，要打死你！”
“他不会。”
我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因为我哥确实不会。
从小到大，他连重话都很少对我说。
我发烧时，他背着我跑诊所。
我被同学欺负时，他拎着书包去找老师。
我想吃巷口那家的糖糕，他送完煤气罐回来，手指冻得通红，也会从怀里摸出一包热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收到南城设计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坐在五金店柜台后面，一坐就是半个下午。
我爸当时在门口修锁，听见我妈高兴地问学费多少，只说了一句：“南城那么远，去一趟车费都不少。”
我妈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看着我哥，又看了眼店里堆成山的锁芯、扳手、水管配件。
“向野，你要真走了，家里怎么办？”
我哥没说话。
我爸把锁芯往柜台上一扔。
“**妹下半年初三，早晚谁接送？店里这么多活，谁帮我跑？**腰又不好，家里哪样不指着你？”
我哥低着头，手指按在通知书上。
那张纸平得没有一道折痕，却像被压得喘不过气。
我那时候站在门口，想说我可以自己去学校，可以自己回家，可以不让他接。
可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因为那些年，我也真的喊过很多次哥。
哥，我作业本忘拿了。
哥，我想吃糖糕。
哥，外面下雨，你来接我。
哥，我不想一个人去医院。
我不是故意绑住他。
可我确实成了他们最顺手的理由。
我把最后一座奖杯装进去，拖着蛇皮袋往门口走。
我爸终于从藤椅上站起来。
“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这句话说得很重，烟味从他身上压过来。
我腿肚子一抖，差点没站稳。
我妈扑过来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