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宫人们起初还叫我一声“孟姑娘”，后来见我确实翻不了身，便渐渐怠慢了。

再后来，干脆连冷言冷语都懒得给，彻底当我死了。

只有青荷，一直跟着我。

七年。

两千五百五十六个日夜。

我在这个院子里，从十八岁，等到了二十五岁。

等什么？

我不知道。

或许是等他一个解释，或许是等他来告诉我，当年那封密报是假的，我舅舅没有叛，孟家是清白的。

可他一次都没来过。

如今他终于来了——在我等了他七年之后，在他要封另一个女人为后的这一天。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

“走吧。”

周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侧身让路，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出那道七年不曾迈出的门槛。

雪还在下。

落在我的发顶，落在我的肩头，落在我的眉眼间。

冷。

真冷。

但我没有停。

承明殿。

满殿的人。

满殿的红。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像刀子，像针，像我七年里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眼神——惊诧鄙夷好奇怜悯。

我视若无睹，一步步走向大殿**。

龙椅上坐着萧衍。

七年不见，他瘦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厉。

我记得他十八岁时的样子，眉目疏朗，笑起来像春日里的暖阳。

如今他二十五岁了，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周身气息冷得像殿外的雪。

他身侧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宫装的女子，十六七岁模样，生得很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柔。

她手里捧着那方我从不曾触碰过的凤印，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没看她。

我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隔着满殿的烛火，隔着满殿的文武，隔着这漫长的七年光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殿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久到那捧着凤印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他终于开口：“孟昭。”

声音很淡，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我微微弯了弯唇角：“陛下。”

他没料到我会笑。

他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那女子在这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很小声地问：“陛下，这位……就是孟家那位？”

她说得很轻，可殿上太静了，静得连烛火爆裂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孟家那位。

呵。

七年了，我还是“孟家那位”。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她被我笑得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皱起眉，侧身挡住她，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孟昭，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七年冷宫，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母族，没有恩宠，没有名分，连这最后一点尊严，都要在今天被他们碾进泥里。

“陛下召臣女来，”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是想让臣女亲眼看着，您如何将凤印交给她吗？”

他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