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门早课------------------------------------------，李默便醒了。，而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破空声与呼喝声惊醒。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清冽的寒气涌入，只见远处山壁之上，已有数十个身影在熹微晨光中腾挪闪动，剑光如练，搅动着稀薄的云气。“别看了，默哥儿。”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丙字房以上的师兄们在做早课。咱们这些丁字房的，能赶得上卯时点卯就不错了。”，看见同屋的赵德柱正费力地将自己圆滚滚的身子从硬板床上撑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去够那件浆洗得发硬的青灰道袍。“这才什么时辰...”李默望着窗外那片刻苦修炼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什么时辰？寅时三刻！”赵德柱好不容易系上腰带，那张圆脸上满是苦色，“俺跟你说，在这玄天宗外门，睡觉都是奢侈。看见没？”他指了指窗外更远处几个盘坐在崖边，周身灵气氤氲的身影，“那些更狠，打坐一夜根本没睡！卷，都在往死里卷！卷？”李默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就是拼命！比谁更狠！”赵德柱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俺昨天打听过了，上月外门考核，光是咱们这种新弟子，就有三个因为连续三月垫底，被‘劝退’了！其中一个，听说入门测试时还是甲等资质呢！”。甲等资质，放在任何一个小门派都是重点栽培的对象，在这里竟也会被淘汰？“铛——铛——铛——”，比昨日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敲响，震得人气血微浮。“快走快走！点卯了！”赵德柱脸色一变，拉着李默就往外冲。，青灰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整个过程除了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声，再无半点杂音。数千人的广场，肃穆得令人窒息。
高台上，玄玑真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如同昨日。他身后两名执事弟子展开玉简，光幕再现。
“晨会开始。”玄玑真人的声音透过法阵传遍广场，冰冷如初，“首先，通报昨日功过。”
一名执事弟子上前一步，手持另一份玉简，朗声宣读，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灵植堂戊区三组，照料‘玉髓芝’不利，枯死一株，全组扣贡献点十，组长另扣五。”
“炼丹房丙字坊，成功炼制‘凝气散’五十瓶，超额完成，奖励当值弟子贡献点三十。”
“执法队巡逻乙组，于后山抓获私斗弟子两名，各扣贡献点二十，执法乙组奖励十点。”
“外门弟子王澜，于藏经阁滞留超时，扣贡献点一。”
“外门弟子李默，赵德柱...卯时点卯，准时抵达，无过。”
一条条，一件件，事无巨细，全部被量化记录，公之于众。被念到扣点的弟子大多脸色难看，偶有被奖励的，也只是微微松口气，不敢露出丝毫得意。
李默听着那冰冷的声音，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求道的修士，而是某个庞大工坊里的学徒，一言一行都被记录在案，换算成冰冷的数字。
“新晋外门弟子听令。”玄玑真人的目光扫过李默等新弟子所在的区域，“今日起，分配固定职司。依据入门考核表现及宗门需求，分配如下...”
名字与对应的职司开始在光幕上滚动出现。
“张远，采矿坊。”
“刘莹，灵植堂。”
...
“赵德柱，炼丹房火工。”
...
“李默，符箓坊初加工处。”
李默心中默记。符箓坊初加工，看来就是继续处理类似清心草的材料。
职司分配完毕，玄玑真人并未多言，只最后强调了一句：“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月末考核，依绩论处。”
晨会解散，人群如同解冻的河流，轰然散开，却又方向明确地流向各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高效得令人心惊。
李默跟着人流，按照身份玉牌中地图的指引，来到一座巨大的殿堂前。殿门上方悬挂着“符箓坊”三个大字的匾额，进出弟子众多，却井然有序。
初加工处位于殿堂东侧一个偏厅，这里比主殿更加喧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植原料的混杂气味。数十排长条案几排列整齐，每张案几前都坐着一名弟子，埋头处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材料。银刀刮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一名面色蜡黄、眼袋深重的中年执事接待了李默等新分来的弟子。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机械地分配着工位和材料。
“李默，丁字区柒排伍座。今日任务，处理‘清心草’五十捆，标准如前。案旁有计时沙漏，三个时辰为限。开始吧。”
李默走到自己的位置。案几上除了熟悉的清心草和工具，旁边果然立着一个精致的沙漏，上方的符文闪烁着微光，细沙正无声无息地流淌。沙漏旁还有一个凹槽，正好能放入身份玉牌。
他刚将玉牌放入凹槽，沙漏上方的符文光芒似乎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他不敢耽搁，立刻拿起银刀，运起灵力开始处理。
三个时辰，五十捆。平均每刻钟至少要完成三捆多，才能勉强达标。这对于手法尚不纯熟的他而言，压力巨大。
周围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所有人都全神贯注，没人交谈，没人抬头。李默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灵力输出必须稳定，下刀必须精准，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影响速度和品相。
时间在无声流淌的沙粒中悄然逝去。李默的手臂从酸麻到近乎失去知觉，额角的汗珠滴落在案几上，也顾不上擦拭。他眼中只有那些青翠的草叶和顽固的杂脉。
当沙漏中最后一点细沙流光，上方的符文由绿转红，发出轻微的“嘀”声时，李默刚好将最后一捆合格的“无瑕草叶”放入玉盘。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抬眼看了看自己努力的成果，五十捆，堪堪完成。取出身份玉牌，上面的数字从“十一”跳到了“十二”。
一点贡献点。三个时辰枯燥、疲惫、精神高度集中的劳作，换来一点贡献点。而一瓶据说能辅助突破炼气一层的“凝气散”，需要五点。
“午时已到，灵食补给，时辰一刻。逾时未归者，扣点。”那中年执事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偏厅内响起。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外走去。
膳堂依旧人满为患。李默和赵德柱排队领取了那份标准配给：一碗灵谷饭，一碟清水灵蔬，一颗辟谷丹。
灵谷饭入口，仅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散开，聊胜于无。那辟谷丹更是味同嚼蜡，只能提供最基本的饱腹感，断绝凡俗五谷**。
“真是...清汤寡水。”赵德柱扒拉着饭菜，嘟囔着，“俺听说内门师兄，还有那些世家子弟，吃的都是灵厨特制的膳食，用的灵兽肉、入了品的灵植，那才叫修炼！”
李默默默吃着，目光扫过二楼。那里环境清雅，隐约有香气和更浓郁的灵气飘下，但与他们是两个世界。
一刻钟的用餐时间转瞬即逝，钟声催促着他们返回各自的职司。
下午是“集中悟道”时间。所有新弟子被集中到传法堂。一位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盘坐高台，面容模糊在氤氲的灵气中。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讲解《基础炼气诀》第一层的关隘，语速极快，如同诵经。
“...气感乃引气之基，需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感天地之息入体，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运行周天，需循经导脉，过尾闾，穿夹脊，透玉枕，汇于泥丸，下重楼，归气海...切记，心浮气躁乃修行大忌...”
内容倒是正统，但讲解过程干巴巴的，毫无启发性，更像是完成一项流程任务。不到半个时辰，讲解完毕。
“修行之惑，皆在《炼气常见问题三百问》玉简之中，可自行查阅。亦可前往‘道友互助平台’，支付贡献点**。今日悟道，到此为止。”
说完，不等台下弟子反应，老者身形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中。
传法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就完了？”
“我好多地方没听懂啊！”
“《三百问》玉简查阅一次要半个贡献点？怎么不去抢！”
“互助平台？我贡献点自己都不够用，还请教别人？”
抱怨声四起，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众人脸上大多带着无奈和茫然。求道无门，只能靠自己摸索。
李默也是眉头紧锁。长老讲解的几个关键处，他听得云里雾里。气感如何捕捉？灵力如何引导？这些关键，长老一概未细说。
夜晚，宿舍区的公用静室内。
李默盘坐在一个冰冷的**上，五心向天，努力按照功法描述，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静室并不安静，数十名弟子在此打坐，呼吸声、偶尔因焦躁而挪动身体的声音不绝于耳。空气中灵气稀薄，需要极力去捕捉。
他闭目凝神，放空思绪，试图去感受那所谓的“天地之息”。然而，数个时辰过去，除了腿脚麻木、心神疲惫之外，一无所获。那所谓的灵气，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虚无缥缈，难以触及。
想到月末的“修为进度”考核，一股强烈的焦躁感涌上心头。若连炼气一层都无法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拖着更加疲惫的身体回到丁字柒号房，已是深夜。赵德柱也刚回来，一身烟火气，脸上还有几道黑灰，显得更加狼狈。
“默哥儿，咋样？引气成功没？”赵胖子有气无力地问道，一边拿起水囊猛灌了几口。
李默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炼丹房如何？”
“别提了！”赵德柱哭丧着脸，“俺就是个看火的，那地火温度变幻莫测，一个控制不好，轻则废丹，重则炸炉！今天差点就...唉，贡献点没赚到，还挨了执事一顿骂。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瘫倒在床上，望着屋顶，喃喃道：“这才第一天啊...往后可咋办。贡献点，贡献点，什么都得要贡献点！修炼要资源，听课要贡献点，连**问个问题都要贡献点！这不逼着人往死里卷吗？”
李默沉默地听着，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冰冷，山壁上那些刻苦修炼的身影依旧清晰可见，如同钉在夜幕上的星点。更远处，甚至传来了金铁交击之声，不知是哪位师兄在深夜练剑。
这是一个容不得丝毫懈怠的地方。清心寡欲的求道之心，在这里是奢侈品。活下去，通过考核，赚取贡献点，获得资源，变得更强，然后...继续卷下去。
这就是玄天宗的修行。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冷的身份玉牌，上面“十二”这个数字，显得如此刺眼而微不足道。
生存的压力，如同这玉京山终年不散的云雾，沉甸甸地笼罩下来，无处不在。
他的道，还没开始，似乎就要迷失在这森森的圭影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