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才开营业？你管这叫早餐店

胃食道反流的程序员，和她的第一口晨光------------------------------------------“老板，38就38，给我来一笼！不能打包，我在这儿吃总行了吧？微信收款，三十八元。”，何迟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顺着黑铁锅的边缘探入底油。，铲刃与锅底摩擦出一声干脆的金属刮擦声。。，带着滋啦作响的余温，稳稳落进粗瓷白盘里。“陈醋在桌上，吃不惯原味自己加。”，顺手递上一双未拆封的竹筷。，拉开那张有些摇晃的折叠木椅，一**坐了下来。，胃里的酸水正顺着食道疯狂往上翻涌。，胆汁的苦涩味似乎还挂在嗓子眼里。，胃壁都像吞了刀片一样拉扯着疼。，硬生生把反胃的恶心感压了下去。，夹起一个生煎包就往嘴里送。
刚出锅的面皮还透着烫人的高温，她鼓起腮帮子吹了两口，牙齿试探着咬向那层薄如蝉翼的侧皮。
“咔嚓。”
金黄焦脆的底部在齿间碎裂，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响。
下一秒，滚烫的汤汁像决堤的洪水，毫无防备地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嘶——”
江挽被烫得猛抽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温度足以让舌尖发麻、口腔起泡，换作平时，她早就一口吐进了垃圾桶。
可今天，她死死闭紧了嘴巴。
哪怕舌头在口腔里疯狂打转躲避高温，她也舍不得吐出半滴汁水。
太鲜了。
完全没有味精那种直冲脑门的干涩，也没有劣质肉糜发酸发柴的口感。
纯正的黑猪肉香，混着长时间熬煮的猪皮冻，化成了一汪浓郁醇厚的鲜汤。
汤汁里透着一股阳光晒过老面的淡淡麦甜，完美中和了猪肉的油腻。
她胡乱地咀嚼了两下，连皮带肉囫囵吞咽下去。
滚烫的热流顺着饱受折磨的食道，一路滑进抽搐痉挛的胃袋里。
江挽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按照她三年来累积的病理经验，这种高温重油的食物一旦下肚，胃酸马上就会发起毁灭性的反扑。
但预想中的绞痛并没有来。
那股热流像是一只温暖厚实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紧绷的胃壁上。
温润，妥帖，带着一丝属于清晨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暖意，一点点熨平了胃里的褶皱。
不断往上反涌的酸涩感奇迹般地退潮了。
紧接着升起的，是一种久违的、双脚踩在实地上的踏实感。
江挽愣住了。
她捏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去夹第二个包子，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缺了个口的白瓷盘。
这三年里，她每天喝着冰冷苦涩的美式咖啡，嚼着便利店冷藏柜里机械加热的三明治。
她的胃早就成了一台冰冷的、随时准备**的仪器。
可就在这个烈日炎炎的下午两点。
在这个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台破旧吊扇嘎吱作响的老街**馆子里。
她竟然真真切切地吃到了，属于早晨的温度。
眼前的热气氤氲了树脂镜片，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
江挽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滴温热的水珠砸在深色的陈醋碟里，荡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她分不清那是额头热出来的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真香啊……”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脸，再次伸出了筷子。
第二个生煎蘸上一点陈醋，酸香激发出更深层次的肉鲜，被她三两口下了肚。
她吃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门外的热浪卷着生煎的香味，顺着穿堂风一路飘到了隔壁的“大富小卖部”。
钱大富正穿着跨栏背心，摇着大蒲扇，躺在竹摇椅上昏昏欲睡。
那股霸道的葱香混着芝麻的焦气，像长了手一样，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哪来的肉味？”
钱大富趿拉着人字拖，顺着香味一路寻到了面馆门口。
他探着半个身子往里一瞅，刚好看到江挽夹起最后一个生煎包。
这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大厂女白领，此刻吃得毫无形象。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一滴晶莹的汤汁，连咀嚼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欢快。
钱大富那双精明的绿豆眼，瞬间就被黑铁锅里剩下的十几个生煎勾住了。
作为一个在老街住了五十年的老饕，这东西好不好吃，他光看那个焦底就能断定。
面皮洁白宣软，底部却炸得金黄酥脆。
没有十几年雷打不动的白案功夫，绝对控不稳这微妙的火候。
更要命的是那股直往鼻孔里钻的味道。
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小毛刷，在钱大富干渴的喉咙里来回撩拨。
他死死盯着江挽吞咽的动作，喉结狠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小老板，你这包子看着有点意思啊。”
钱大富摇着蒲扇走进来，眼睛却根本没离开那口黑铁锅。
何迟刚把锅盖盖上，拿起抹布擦拭着案板，随口应了一声。
“老面发酵，黑猪肉馅，吃个手艺本味而已。”
钱大富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木牌，那硕大的“38元”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乖乖，你这包子金子打的？三十八一笼，抢钱啊！”
话虽这么说，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了。
刚才江挽吃东西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就像一把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胃酸。
江挽把最后一口面皮咽下去，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她站起身，感觉沉重的双腿都轻快了不少，胃里那股暖烘烘的感觉还在持续发散。
“这钱花得值，比去医院挂肠胃科便宜多了。”
江挽丢下这句话，抓起手提包，转身推门走进了下午两点的毒太阳里。
走出去的背影，竟然比来的时候挺拔了许多。
钱大富看着桌上那个光洁溜溜、连一滴油水都没剩下的粗瓷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破防了。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咬紧后槽牙，从短裤兜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
“啪！”
钱大富财大气粗地拍出五十块钱在桌上，指着锅里剩下的生煎。
“小老板，看着挺香啊！给我打包两笼带回超市吃，不用找了！”
何迟擦了擦手，指着墙上的木牌：“规矩写了，不准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