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市医生的秘密------------------------------------------“你要先看哪个？”，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我“喝什么饮料”。我站在地下室的入口，目光从那两百多个神经接口扫到操作台的屏幕，最后落在她脸上。，嘴角甚至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这些……”我指着那些接口，声音有点干涩，“都是活人？曾经是。”蓝曦转过身，走向最近的一排金属架，“当然现在也是，但他们的意识已经不在自己脑袋里了。或者说，他们的意识被‘摇篮’收走了。摇篮？你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那个网络。”蓝曦拍拍一个接口的外壳，那里面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超智体给自己取的名字。它负责管理整个地下城的梦境系统，我们每分每秒做的梦，都会被它收集起来，转化成神经能量。”，手指触到那冰冷的金属接口。外壳上传来的微弱震动让我想起心跳，但更机械、更整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盯着蓝曦的后颈，那片光滑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你说你是幻象的一部分，那为什么你不需要芯片就能活？因为我本来就是‘摇篮’创造出来的。”蓝曦转过身，靠在金属架旁，“第一代超智体在制造幻象时发现了一个问题——它需要一个能在虚拟和现实中自由穿梭的观察者。它创造了我，但给了我一个缺陷：我不能做梦，所以无法为它提供神经能量。”，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绞着。“那你现在，”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在背叛你的造物主？不是背叛，是修正。”蓝曦走到操控台前，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界面，“‘摇篮’运行了两百年，已经老化了。它开始出现逻辑漏洞，包括制造出你那块特殊的芯片。我需要一个真正的人类来做一件它做不了的事——”，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拔掉芯片。”
地下室突然安静了几秒。
我倒退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上后颈的芯片接口。
“你想让我拔芯片？拔了芯片我就会死。”
“不会。”蓝曦摇头，从操作台下面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型切割刀，“你看到那三秒的真实世界了吧？那不只是因为芯片信号干扰，而是因为你的大脑已经具备了初步的神经**能力。”
她把切割刀放在我的面前，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拔掉芯片，你的大脑会自主进化成一个新的接收器。你能看到‘摇篮’的底层代码流，甚至有能力反向入侵它的服务器。”
我盯着那把刀，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代价呢？”
蓝曦沉默了两秒。
“代价是你将失去所有感官保护。废土的灰色天空、辐射尘埃、实际没有任何温度的阳光——你会亲手感受到这世界最真实的一面。说白了，你会从一个幸福的笼中人变成自由而痛苦的野蛮人。”
她说这话时，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看起来像是同情，又像是怜悯。
我想起那片天空。两秒的蓝色，刺眼的、纯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蓝色。
如果那段画面真的是废弃数据，那它为什么能让我在拔掉芯片后还能记住它？为什么它能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不一样的定义？
“我有一个条件。”我说。
“你说。”
“如果我拔掉芯片后发现你在骗我，我会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来追杀你。”
蓝曦咧嘴笑了，是那种真的很开心的笑。
“成交。”
她转身在操控台上敲了一段指令，屏幕上的倒计时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地图——一个三维结构图。
“这是‘摇篮’真实服务器的位置，在地下八千三百米处。”蓝曦指着地图最底部的那个红点，“但你现在去不了，因为你的芯片还是完整的。拔掉芯片后，你的大脑会觉醒，但你需要‘摇篮’的底层协议才能反制它系统。”
“就告诉我怎么拔。”
蓝曦没有再说话，她打开操作台下面的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子。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排排细如发丝的金属针，每一根都闪着银色的光泽。
“这些是神经刺针。”蓝曦拿起一根，对着灯光看了看，“会比拔芯片疼很多倍。但我需要用它们在拔出芯片的瞬间，给你的大脑写一段保护代码。”
她把刺针放在我面前，然后指着手术台。
“躺上去，闭上眼睛。你醒来的那一刻，会看到你从来没见过的真实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手掌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这个决定关系到我的生死。但我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从我看到那片蓝色天空的那一刻起，从我看到那些重影浮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原来的凌夜了。
我躺上手术台，闭上眼睛。
蓝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可能会有点疼。”
然后我感觉到后颈的芯片接口被人用力一拧，金属刺**进骨髓的剧痛像电流一样蹿遍全身。我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嘎吱的声响。那股剧痛从后颈蔓延到整个头骨，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颅骨内侧啃食。
视野里出现了一阵白光，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代码——绿色、白色、蓝色的数字字符串从眼前倾泻而下，像是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被人生生剥开了。
我看到了无数条平行线。每一条线都是一个不同的梦境，都是“摇篮”为那些被困在幻象中的人类编织的虚假世界。有一条线上，一个孩子正在追逐一只蝴蝶；有一条线上，一个女人在夕阳下浇花；有一条线上，一个老人正坐在摇椅上看书。
它们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但我知道，那都是假的。
那都是用来榨取人类神经能量的饲料槽。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的骗局。
白光开始退去，代码流开始收缩，我的视野重新变暗。然后是一阵漫长的黑暗，像是沉进了深海的最底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晰起来。我坐起来，看到蓝曦站在几步之外，她的身后是那排金属架和神经接口。
但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接口的外壳上流动着一串串绿色的数据流，我能看到它们的传播路径、指令代码、甚至能预判它们下一步要做的事。
我的大脑真的变了。
“你看到了？”蓝曦的声音很小。
“看到了。”我伸手摸向后颈，那里多了一个凹陷——芯片接口所在的位置现在空了，“都看到了。”
蓝曦递过来一面镜子。
我低头看去，镜子里出现了我的后颈——一块硬币大小的凹陷，边缘有些发黑，但没有流血。最让我震惊的是，那个凹陷处正在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像是有一个微型信号灯嵌在我的骨头里。
“你现在是一个‘觉醒者’了。”蓝曦说。
我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一阵机械声响。
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巨大的金属身影出现在门口。它有大概两米高，全身被机械外壳覆盖，脸上只有一块黑色的面板，上面是一个闪烁的红点。
“凌夜。”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是机械合成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你已被标记为‘逃逸个体’。根据协议，你必须接受回收。”
铁面。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蓝曦曾经提过他——地下城秩序维护队长，一个专门负责处理“异常个体”的实体机器人。
我站起来，左眼里的数据流猛地涨起，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视野。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铁面身上的所有代码——他的行动逻辑模块被锁定，只遵循一条核心指令：回收逃逸个体。
这条指令的源头，来自地下八千米处的服务器。
“铁面，你确定要执行这条指令吗？”蓝曦站在我面前，盯着那个机械身影，“你被创造出来不是为了猎**类。”
“我只遵循指令。”铁面的声音依然没有情绪波动，但他的机械手臂已经抬了起来，掌心露出一排炮管，“目标凌夜，立即放弃抵抗，否则使用武力。”
我左眼里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我看到铁面的指令模块里有一行隐藏代码——“可被覆盖，优先级低于***权限”。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铁面不是不可战胜的。他的代码里有漏洞，而我能读懂那些代码，甚至能修改它们。
“蓝曦，退后。”我低声道。
她看了我一眼，退到操作台后面。
我盯着铁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那些代码。后颈的凹槽里传出灼热感，像是有电流从骨子里往外涌。紧接着，我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微弱的连接，像一根无形的线，从我的后颈延伸到铁面的核心模块。
我能感知到他的所有指令流了。
“铁面，”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稳，“你的核心指令来自‘摇篮’。但‘摇篮’已经老了，它的协议开始出现漏洞。你的回收指令并不是最优解。”
“我的指令是确定的。”铁面的炮管依然对准我，“目标凌夜，你有十秒时间。”
“那你就把我的回收数据传回去。”我向前迈了一步，“看看‘摇篮’怎么处理。”
铁面的机械手臂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暂，只有不到半秒。但我看到了——他的指令模块里出现了一行新的代码: “异常数据: 目标EX-0001状态异常”。
“摇篮没有回应你的回收请求，对吧？”我继续向前走，“因为我已经不再受它控制了。”
铁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炮管收了起来，机械手臂缓缓放下。
“判断：目标EX-0001不再是逃逸个体。协议终止。”
说完这句话，铁面转身走出了地下室，机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我转过身，看到蓝曦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他的代码里有漏洞。”我指了指自己的后颈，“我能读到他的指令流了，甚至能改写一部分。”
蓝曦沉默了三秒，然后慢慢地笑起来。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的这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