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事与空间------------------------------------------，直到手脚都冻得发麻，才转身回了屋。，王桂兰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说是饭菜，其实就是一人一碗野菜汤，外加两个掺了野菜根的玉米面窝头。窝头不大，比鸡蛋也大不了多少，颜色发黑，硬邦邦的，摆在桌上像两块石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俩窝头，喉头动了动，却没伸手去拿。“等你爹回来一块儿吃。”王桂兰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刃上沾着木屑，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干活回来。，鼻子又酸了。，她才刚嫁进赵家没多久。那时候父亲已经病了很长时间，家里没钱抓药，就那么硬扛着。她回来看过一次，父亲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笑着说“没事，爹好着呢”。，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在意。她在赵家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娘家的事？，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爹。”苏清禾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一辈子都是这样。有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从不在儿女面前叫苦。可苏清禾看得出来，父亲的腿在打晃，走路的时候步子发虚，那是饿的，也是累的。“德厚，洗把手来吃饭。”王桂兰把窝头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走过来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皱了皱眉：“就这些？你和大丫她们先吃，我不饿。”
“怎么不饿？你从早上出去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王桂兰把窝头塞进他手里，“吃吧，我再去做点野菜糊糊。”
“别做了，省着点。”苏德厚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给了苏清荷，一半给了苏清禾，“你们吃，爹喝点汤就行。”
苏清荷接过窝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看向姐姐，像是在等她的意思。
苏清禾看着手里那半个窝头，又看了看父亲。父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野菜汤，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好像那碗清汤寡水是什么山珍海味。
她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父亲碗边，另一半又掰成两半，分给母亲和妹妹。
“姐，你吃啥？”苏清荷问。
“我吃这个就行。”苏清禾端起自己的那碗野菜汤，仰头喝了一大口。
汤是淡的，几乎没有味道，可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暖烘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舒展开来。
王桂兰看着女儿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大丫今天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大丫，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紧着自己，窝头从来不会分给别人。有一回王桂兰生病，清禾不但没有照顾她，还嫌她躺在床上碍事，说“整天哼哼唧唧的，烦不烦”。
那时候王桂兰心都凉了半截，可这是自己生的闺女，能怎么办？
可今天，清禾不但把窝头分了出来，还主动给大嫂端汤，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像是变了个人。
“清禾，你今天……”王桂兰欲言又止。
苏清禾知道母亲想说什么，笑了笑：“娘，我就是想通了。以前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
苏德厚端着碗，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冰冷似乎化开了一些。
一家人默默地吃着饭，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苏清禾一边喝汤，一边在心里盘算。
空间的事还不能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家人，而是这种事说出去太过离奇，不但没人信，还可能惹来祸端。现在这个年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人命，她不能让家人跟着担惊受怕。
得先摸清楚空间到底有多大，能做什么，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吃完饭，苏清荷去洗碗，王桂兰去偏房照看林秀英，苏德厚又提着斧头出门了——他说东头老**的房梁断了，得去帮忙修修，不收钱，管一顿饭就行。
苏清禾知道，那“一顿饭”才是父亲去帮忙的真正原因。
她回到东屋，关上门，坐在炕沿上，闭上眼睛，沉入意念。
那个空间又出现了。
十立方米左右，四四方方的，像一个密闭的房间。四面墙壁是乳白色的，摸上去柔软温热，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地上是同样的材质，踩上去不会发出声音，却有一种奇异的弹性。
空间里没有光，却能看见一切，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每一寸空间都被她的意识笼罩着。
她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一小袋玉米种子，大概有两斤左右；几小包蔬菜种子，有白菜、萝卜、菠菜，都用纸包着，纸上写着字，是上辈子她自己的笔迹；还有几瓶药，抗生素、退烧药、止血药，都是上辈子她攒下的。
这些种子和药，在她重生的时候一并带了过来，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里，像是在等她醒来。
苏清禾蹲下来，伸手拿起那袋玉米种子，打开看了看。玉米粒金黄金黄的，颗粒饱满，和现在村里种的那种干瘪的种子完全不同。这是上辈子她在城里种子公司买的好种子，当时是想试着在阳台种点东西吃，后来没种成，就一直放着。
现在，这些种子成了宝贝。
她又拿起那几包蔬菜种子，打开看了看。种子都还很新鲜，放在空间里不知道多久了，可一点都没有坏。空间的保鲜功能确实厉害，东西放进来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药瓶上的标签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记得每一瓶药的用途。退烧药、止疼药、消炎药……上辈子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最怕的就是生病，所以攒了不少常用药。没想到这些药这辈子能派上用场。
苏清禾把东西重新放好，站起身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
空间不大，十步就走到了头。她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大约是三米乘以三米，高三米左右，装个几千斤粮食不成问题。
可光有空间不行，得有东西装。
现在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几千斤粮食，就是几斤玉米面都拿不出来。空间再大，没有东西可放，也是白搭。
得想办法弄粮食。
苏清禾退出空间，坐在炕沿上，闭着眼睛想事情。
上辈子这个时候，村里都在传一个消息——公社粮站丢了一批粮食，有人在黑市上看到了这批粮，价格贵得离谱。后来查出来是粮站内部人干的，那几个人的下场很惨，有一个被判了**，剩下的都进了监狱。
这件事她知道得清楚，因为涉案的人里有一个是赵大彪的小舅子。赵大彪为了保他，花了不少钱疏通关系，最后还是没保住，人判了八年。赵大彪因此元气大伤，在村里的威望也大不如前。
这辈子，这件事还没发生，或者说，正在发生。
苏清禾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但她记得大概的月份——就是元旦前后。粮站丢粮的事很快就会曝光，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调查、抓捕、审判。
这里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信息？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粮站丢粮的事她管不着，也不想管。那批粮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总不能满世界去找。但这说明一件事——黑市上有粮，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可问题是，她没钱。
大哥苏建国上个月刚寄了津贴回来，六块钱，买了点盐巴和煤油，剩下的也不多了。王桂兰把钱藏在一个瓦罐里，埋在西屋的炕洞里，那是家里全部的积蓄，大概还有四块多钱。
四块钱，在黑市上能买两斤玉米面，够一家人吃两天。
杯水车薪。
苏清禾叹了口气，又沉入空间，想看看还有什么可用的。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把空间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在靠近“墙壁”的地方，她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那里的墙壁颜色稍微深一些，摸上去的温度也略高，像是有生命在跳动。她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脉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行字。
“空间等级：一级。容量：十立方米。种植区：未开启。养殖区：未开启。灵泉：未开启。升级条件：积攒一百功德点。当前功德点：零。”
苏清禾愣住了。
种植区？养殖区？灵泉？功德点？
这些东西她上辈子听都没听过，怎么重生了反而冒出来了？
她把手从墙上拿开，那行字消失了。再放上去，又出现了。
看来这东西是真的。
种植区未开启，说明以后能开启。养殖区也是。灵泉也是。
可功德点是什么？怎么积攒？
苏清禾想了想，猜测大概是做好事的意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许就是这种功德。
她心里有了底。
空间现在虽然只有储物功能，但以后会越来越强。只要她能攒够功德点，就能解锁更多功能，到时候种粮食、养鸡鸭都不成问题，家人就能吃饱饭了。
可现在，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苏清禾从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可太阳还是没有出来，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布。
她起身走出东屋，看到苏清荷正蹲在灶台边烧水，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清荷，大嫂怎么样了？”
“娘在照顾她呢，刚才又咳了一阵，娘给她揉了半天背才缓过来。”苏清荷抬起头，“姐，大嫂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的。”苏清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
上辈子大嫂是在1962年才出的事，现在才1960年，大嫂虽然身体弱，但还不至于有大问题。只要好好调理，等开春了挖点野菜，再想办法弄点营养的东西，应该能养回来。
她走到偏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秀英半靠在被子上，王桂兰正端着一碗热水喂她。看到苏清禾进来，林秀英勉强笑了笑：“清禾，我没事，你去忙你的。”
“大嫂，你别说话，好好歇着。”苏清禾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碗，“娘，你去歇会儿吧，我来喂大嫂。”
王桂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媳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递了过去。
“那你照看着，我去把你爹那件棉袄补补，都破得露棉花了。”
王桂兰走后，偏房里安静下来。
苏清禾一勺一勺地喂林秀英喝水，水是温的，放了点盐，喝起来咸滋滋的。
“大嫂，大哥有没有来信说什么时候回来？”苏清禾问。
林秀英的眼睛亮了一下：“上个月来信说，可能要等到开春才能请假。他在部队挺好的，伙食也比家里强，你不用惦记。”
苏清禾知道大嫂这是在安慰她。
部队的伙食是好一些，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全国都在闹饥荒，部队也不能例外。大哥一个月的口粮也就是那么些，他肯定省下了一部分换成钱寄回来，自己饿着肚子。
“大嫂，你放心，大哥很快就会回来的。”苏清禾说。
上辈子大哥是在1961年秋天退伍回来的，具体原因她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部队精简人员，一批老兵都退了。大哥回来的时候身体也不好，在部队落下了胃病，一饿就疼得直冒冷汗。
这辈子，她要想办法让大哥提前回来，或者，至少让他回来的时候身体是好的。
喂完水，苏清禾帮林秀英躺好，盖好被子，出了偏房。
堂屋里，王桂兰正坐在窗边补衣服，一针一线缝得很仔细。她补的不是苏德厚的棉袄，而是一件花布衫，那是林秀英的嫁衣剩下的布料做的，原本是苏清禾的，后来穿不下了给了苏清荷。
“娘，我出去一趟。”苏清禾说。
王桂兰抬起头：“去哪儿？”
“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山上能有什么？都被挖干净了。”王桂兰叹了口气，“你别去了，天寒地冻的，别摔着。”
“我去看看，就在近处，不走远。”
苏清禾说完，从墙上取下一个破旧的背篓，背在背上，出了门。
她当然不是真的去山上找吃的。
她是要去验证一件事。
关于空间的事。
苏清禾沿着村后的小路上山，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个背阴的山坳里。这里她上辈子来过，知道有个小山洞，洞口被灌木丛遮住了，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她扒开灌木，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只有两三米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苏清禾蹲下来，把手伸进背篓里，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那袋玉米种子。
然后，她又放了回去。
再取出来，再放回去。
反复试了几次，她确认了一件事——空间存取东西非常方便，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行，不需要任何仪式或动作。而且存取的过程没有任何异象，不会发光，不会发热，什么都不会发生，就像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一样。
这样就好。
她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苏清禾又把那几包蔬菜种子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接下来，她要试试空间的另一个功能——保鲜。
她从背篓里取出一块红薯干——就是早上母亲给她的那块，她只吃了一半，另一半一直藏在口袋里。她把红薯干放进空间，等了几分钟，取出来，咬了一口。
口感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把红薯干放进空间，这次等的时间长一些，大约有半个小时。再取出来，尝了尝，还是一样。
看来空间的保鲜功能确实很强大，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时间的流逝对它没有影响。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把食物存进空间，不用担心坏掉。也可以把空间当成一个冷藏库，夏天的蔬菜存进去，冬天拿出来吃。
想到这里，苏清禾心里有了底。
她又试着往空间里放别的东西——一块石头、一把土、一根枯树枝。都能放进去，也能取出来，没有任何限制。
空间的容量是十立方米，可以放很多东西。
可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东西可放。
苏清禾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理了理思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问题。家里余粮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如果不想办法，就得断粮。
她有三个选择：
第一，去黑市买粮。但没钱，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去公社粮站想办法。但粮站管得严，她一个年轻女人，没有门路，去了也没用。
第三，自己找吃的。
前两条路都走不通，只能走第三条。
可村子周围能吃的早被人挖光了，她上哪里去找吃的？
苏清禾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上辈子的事。
1960年冬天，村里有没有人找到过食物？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
上辈子，开春之后，村里有个叫王老憨的光棍汉，在山上挖到了一窝野生的山药，足足有几十斤。王老憨没舍得吃，拿到黑市上卖了钱，买了几斤玉米面回来。这件事当时在村里传开了，人人都说王老憨命好，穷了一辈子，总算老天爷开了眼。
苏清禾当时没在意，可现在想起来，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王老憨挖到山药的地方，她大概知道在哪儿——就在村子北边那座大山的半山腰，有一片背阴的坡地，土质松软，适合山药生长。
可问题是，那是开春以后的事，现在才一月初，山药还在土里埋着呢，就算能找到，也挖不出来——地面冻得跟铁板似的，锄头都刨不动。
不对。
苏清禾忽然想到一件事。
山药这种东西，冬天不是不能挖，只是费劲。如果地面冻得不深，或者有办法化冻，还是能挖出来的。
她上辈子见过有人在冬天挖山药，用火烧地面，把土烤软了再挖。虽然费事，但可行。
而且，她有空间。
如果把山药挖出来，存进空间里，可以放很久都不会坏。到时候一点一点拿出来，够家里人吃好几个月的。
苏清禾打定主意，从山洞里出来，往北边的山上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她到了那座山的半山腰。
放眼望去，满山都是枯黄的荒草和光秃秃的灌木。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吹过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苏清禾裹紧了棉袄，在山坡上慢慢地走，仔细地看着地面。
她不知道山药具体长在哪儿，只能根据记忆中的位置，再加上一些常识来判断。山药喜欢长在土质松软、排水良好的地方，背阴的坡地是最合适的。
她在山坡上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那里地势低洼，土质比周围松软一些，踩上去有一种微微下陷的感觉。地上没有长什么草，只有几棵枯死的灌木，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苏清禾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枯草和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深褐色的，有些潮湿，和周围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黄土不一样。
她心里一动，伸手摸了摸，泥土果然没有完全冻住，只是表面一层有些硬，往下两三厘米就是软的。
这地方很可能有山药。
苏清禾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锄头——这是她出门前从院子里顺的，本来想用来挖野菜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先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和枯枝，然后用火柴点着。火苗蹿起来，**着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热气把表面的冻土烤软了，她用锄头刨开，露出下面的湿土。
然后再烧，再刨。
反反复复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终于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坑底，露出了一截褐色的东西。
是山药。
苏清禾的心跳加快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锄头把周围的土刨开，露出一根粗壮的山药，比她的小臂还粗，颜色发褐，上面长满了细小的根须。
她顺着山药的走向往下挖，越挖越深，山药的根茎也越来越粗。
最后，她挖出了一根将近一米长、碗口粗的山药，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苏清禾捧着那根山药，手都在发抖。
不是为了这根山药，而是因为这个位置，这片地下，很可能还有更多的山药。
她继续往下挖，果然，在原来的坑旁边，又发现了另一根山药，比第一根小一些，但也有四五斤。
一根，两根，三根……
苏清禾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只觉得手都磨破了，锄头把上都沾了血，可她没有停。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终于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面前，堆着一小堆山药，大大小小十几根，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五六十斤山药，在这个年月，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了。
苏清禾看着那堆山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上辈子，她错过了太多东西，错过了太多机会，错过了太多可以改变命运的时刻。这辈子，她不会再错过了。
她意念一动，把山药全部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那堆山药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和玉米种子、药瓶放在一起。
苏清禾把坑填好，把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确保没人看得出来这里被人挖过，然后背上背篓，往山下走。
下山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背篓是空的，可她的心里是满的。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桂兰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苏清禾回来，松了一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走得远了点。”苏清禾把背篓放下来。
背篓里有几把野菜，是她随手拔的，用来掩人耳目。山药她没有拿出来，空间里的东西不能见光，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变”出来。
“娘，今天我想洗个澡。”苏清禾说。
王桂兰看了她一眼：“大冬天的洗什么澡？不怕冻着？”
“身上*得厉害，想洗洗。”
王桂兰也没多想，去灶台烧了一锅热水。苏清禾端进东屋，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两根山药，小的放了回去，大的留下了。
她看了看那根大山药，有三斤多重，洗干净切成块，放进一个瓦罐里，然后盖上盖子，藏在炕洞里。
明天早上，她就可以说这是在山上挖到的了。
苏清禾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把换下来的衣服泡在盆里，准备明天洗。
这时候，苏德厚回来了。
他今天去老**帮忙修房梁，干了一天的活，脸上还沾着木屑。王桂兰端了碗热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咋了？”王桂兰问。
苏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老**的口粮也不多了，今天管的那顿饭，一人一碗野菜糊糊，连个窝头都没有。”
王桂兰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苏德厚又说：“建国有信来没有？”
“没有，上个月不是刚来过吗？”
“嗯。”苏德厚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在部队咋样，有没有吃饱。”
“你就别操心了，部队还能饿着他？”
苏德厚没再说话，端起碗继续喝水。
苏清禾走过来，在父亲身边蹲下。
“爹，明天我想再去山上转转。”
“去就去吧，小心点，别走远了。”苏德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赵大彪家杀猪，你少往那边去，那人不是好东西。”
苏清禾愣了一下。
上辈子，父亲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赵大彪的坏话。那时候她和赵铁柱走得近，父亲虽然不赞成，但从没阻拦过。现在父亲突然说这话，是因为他看出了什么？
“爹，你说什么呢，我往赵家去干啥？”苏清禾笑了笑。
苏德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回了西屋。
苏清禾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上辈子，父亲一定早就看出赵家不是好东西，可他为什么没拦她？是因为他觉得拦不住？还是因为他已经心力交瘁，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怎样，这辈子，她不会再让父亲失望。
晚上，一家人早早地就睡了。
煤油灯吹灭了，屋里一片漆黑。
苏清禾躺在炕上，苏清荷睡在她旁边，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没有睡，而是闭着眼睛，意念沉入空间。
空间里，那些山药安安静静地躺着，玉米种子和药瓶也都在。
她伸手拿起一瓶药，看了看标签。
“复方新诺明片”，治疗细菌感染的，上辈子她花了好几块钱买的。现在这东西可是宝贝，村里人生病了都是硬扛，哪有药吃？
苏清禾把药放回去，又看了看玉米种子。
两斤玉米种子，如果种下去，至少能收两百斤玉米。可问题是没有地种，自留地就那么一小块，还种着冬小麦呢，哪有地方种玉米？
等等。
自留地。
苏清禾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自留地现在种着冬小麦，可冬小麦要到来年六月才收，中间这段时间，地里的空隙可以套种别的作物。比如套种菠菜、香菜，长得快，一个月就能吃。
而且，她有空间，可以在空间里育苗，等苗长大了再移栽到地里，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对，就这么办。
苏清禾心里有了计划，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的，要不是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苏清禾警觉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停在了院墙外面，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你确定是这家？”
“确定，苏德厚家，就住这儿。”
“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扔进去就走。”
苏清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悄悄下了炕，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能听到声音——一个东西被扔进了院子，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苏清禾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了，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进院子。
月光很淡，但勉强能看见东西。
院子的地上，有一个布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苏清禾走过去，蹲下来，打开布袋。
里面是一袋玉米面，大约有四五斤，还有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别声张，自己留着吃。”
苏清禾愣住了。
这是谁送的？
赵家？不可能，赵大彪恨不得苏家人都**，怎么可能送粮食？
村里其他人？可谁会这么好心？
她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大哥苏建国。
大哥在部队，认识的人多，也许是他托人送来的？可大哥上个月刚寄了钱，没必要再偷偷摸摸送粮食。
或者，不是送的，是有人故意放的，想栽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清禾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个年月，被人发现家里有“来路不明”的粮食，那可是大罪。轻则没收，重则批斗。
她必须把这袋粮食处理掉。
苏清禾拎着布袋子，回到屋里，意念一动，把玉米面收进了空间。
布袋子她没要，叠好藏在了炕洞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炕上，心跳还是很快。
是谁送的粮食？
为什么要送？
是善意，还是陷阱？
苏清禾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村子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上辈子她只顾着自己，从没在意过村里的人和事。可这辈子，她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每一个人，每一张脸。
因为有时候，给你送粮食的人，未必是好人；而害你的人，也许就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第二章 完）
“怎么不饿？你从早上出去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王桂兰把窝头塞进他手里，“吃吧，我再去做点野菜糊糊。”
“别做了，省着点。”苏德厚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给了苏清荷，一半给了苏清禾，“你们吃，爹喝点汤就行。”
苏清荷接过窝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看向姐姐，像是在等她的意思。
苏清禾看着手里那半个窝头，又看了看父亲。父亲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野菜汤，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好像那碗清汤寡水是什么山珍海味。
她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父亲碗边，另一半又掰成两半，分给母亲和妹妹。
“姐，你吃啥？”苏清荷问。
“我吃这个就行。”苏清禾端起自己的那碗野菜汤，仰头喝了一大口。
汤是淡的，几乎没有味道，可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暖烘烘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舒展开来。
王桂兰看着女儿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大丫今天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大丫，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紧着自己，窝头从来不会分给别人。有一回王桂兰生病，清禾不但没有照顾她，还嫌她躺在床上碍事，说“整天哼哼唧唧的，烦不烦”。
那时候王桂兰心都凉了半截，可这是自己生的闺女，能怎么办？
可今天，清禾不但把窝头分了出来，还主动给大嫂端汤，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像是变了个人。
“清禾，你今天……”王桂兰欲言又止。
苏清禾知道母亲想说什么，笑了笑：“娘，我就是想通了。以前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
苏德厚端着碗，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冰冷似乎化开了一些。
一家人默默地吃着饭，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苏清禾一边喝汤，一边在心里盘算。
空间的事还不能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家人，而是这种事说出去太过离奇，不但没人信，还可能惹来祸端。现在这个年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人命，她不能让家人跟着担惊受怕。
得先摸清楚空间到底有多大，能做什么，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吃完饭，苏清荷去洗碗，王桂兰去偏房照看林秀英，苏德厚又提着斧头出门了——他说东头老**的房梁断了，得去帮忙修修，不收钱，管一顿饭就行。
苏清禾知道，那“一顿饭”才是父亲去帮忙的真正原因。
她回到东屋，关上门，坐在炕沿上，闭上眼睛，沉入意念。
那个空间又出现了。
十立方米左右，四四方方的，像一个密闭的房间。四面墙壁是乳白色的，摸上去柔软温热，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地上是同样的材质，踩上去不会发出声音，却有一种奇异的弹性。
空间里没有光，却能看见一切，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每一寸空间都被她的意识笼罩着。
她看到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一小袋玉米种子，大概有两斤左右；几小包蔬菜种子，有白菜、萝卜、菠菜，都用纸包着，纸上写着字，是上辈子她自己的笔迹；还有几瓶药，抗生素、退烧药、止血药，都是上辈子她攒下的。
这些种子和药，在她重生的时候一并带了过来，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里，像是在等她醒来。
苏清禾蹲下来，伸手拿起那袋玉米种子，打开看了看。玉米粒金黄金黄的，颗粒饱满，和现在村里种的那种干瘪的种子完全不同。这是上辈子她在城里种子公司买的好种子，当时是想试着在阳台种点东西吃，后来没种成，就一直放着。
现在，这些种子成了宝贝。
她又拿起那几包蔬菜种子，打开看了看。种子都还很新鲜，放在空间里不知道多久了，可一点都没有坏。空间的保鲜功能确实厉害，东西放进来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药瓶上的标签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记得每一瓶药的用途。退烧药、止疼药、消炎药……上辈子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最怕的就是生病，所以攒了不少常用药。没想到这些药这辈子能派上用场。
苏清禾把东西重新放好，站起身来，在空间里走了一圈。
空间不大，十步就走到了头。她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大约是三米乘以三米，高三米左右，装个几千斤粮食不成问题。
可光有空间不行，得有东西装。
现在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几千斤粮食，就是几斤玉米面都拿不出来。空间再大，没有东西可放，也是白搭。
得想办法弄粮食。
苏清禾退出空间，坐在炕沿上，闭着眼睛想事情。
上辈子这个时候，村里都在传一个消息——公社粮站丢了一批粮食，有人在黑市上看到了这批粮，价格贵得离谱。后来查出来是粮站内部人干的，那几个人的下场很惨，有一个被判了**，剩下的都进了监狱。
这件事她知道得清楚，因为涉案的人里有一个是赵大彪的小舅子。赵大彪为了保他，花了不少钱疏通关系，最后还是没保住，人判了八年。赵大彪因此元气大伤，在村里的威望也大不如前。
这辈子，这件事还没发生，或者说，正在发生。
苏清禾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但她记得大概的月份——就是元旦前后。粮站丢粮的事很快就会曝光，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调查、抓捕、审判。
这里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信息？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粮站丢粮的事她管不着，也不想管。那批粮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总不能满世界去找。但这说明一件事——黑市上有粮，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可问题是，她没钱。
大哥苏建国上个月刚寄了津贴回来，六块钱，买了点盐巴和煤油，剩下的也不多了。王桂兰把钱藏在一个瓦罐里，埋在西屋的炕洞里，那是家里全部的积蓄，大概还有四块多钱。
四块钱，在黑市上能买两斤玉米面，够一家人吃两天。
杯水车薪。
苏清禾叹了口气，又沉入空间，想看看还有什么可用的。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把空间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在靠近“墙壁”的地方，她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那里的墙壁颜色稍微深一些，摸上去的温度也略高，像是有生命在跳动。她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脉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行字。
“空间等级：一级。容量：十立方米。种植区：未开启。养殖区：未开启。灵泉：未开启。升级条件：积攒一百功德点。当前功德点：零。”
苏清禾愣住了。
种植区？养殖区？灵泉？功德点？
这些东西她上辈子听都没听过，怎么重生了反而冒出来了？
她把手从墙上拿开，那行字消失了。再放上去，又出现了。
看来这东西是真的。
种植区未开启，说明以后能开启。养殖区也是。灵泉也是。
可功德点是什么？怎么积攒？
苏清禾想了想，猜测大概是做好事的意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许就是这种功德。
她心里有了底。
空间现在虽然只有储物功能，但以后会越来越强。只要她能攒够功德点，就能解锁更多功能，到时候种粮食、养鸡鸭都不成问题，家人就能吃饱饭了。
可现在，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苏清禾从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可太阳还是没有出来，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布。
她起身走出东屋，看到苏清荷正蹲在灶台边烧水，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清荷，大嫂怎么样了？”
“娘在照顾她呢，刚才又咳了一阵，娘给她揉了半天背才缓过来。”苏清荷抬起头，“姐，大嫂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的。”苏清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
上辈子大嫂是在1962年才出的事，现在才1960年，大嫂虽然身体弱，但还不至于有大问题。只要好好调理，等开春了挖点野菜，再想办法弄点营养的东西，应该能养回来。
她走到偏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秀英半靠在被子上，王桂兰正端着一碗热水喂她。看到苏清禾进来，林秀英勉强笑了笑：“清禾，我没事，你去忙你的。”
“大嫂，你别说话，好好歇着。”苏清禾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碗，“娘，你去歇会儿吧，我来喂大嫂。”
王桂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媳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递了过去。
“那你照看着，我去把你爹那件棉袄补补，都破得露棉花了。”
王桂兰走后，偏房里安静下来。
苏清禾一勺一勺地喂林秀英喝水，水是温的，放了点盐，喝起来咸滋滋的。
“大嫂，大哥有没有来信说什么时候回来？”苏清禾问。
林秀英的眼睛亮了一下：“上个月来信说，可能要等到开春才能请假。他在部队挺好的，伙食也比家里强，你不用惦记。”
苏清禾知道大嫂这是在安慰她。
部队的伙食是好一些，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全国都在闹饥荒，部队也不能例外。大哥一个月的口粮也就是那么些，他肯定省下了一部分换成钱寄回来，自己饿着肚子。
“大嫂，你放心，大哥很快就会回来的。”苏清禾说。
上辈子大哥是在1961年秋天退伍回来的，具体原因她记不太清了，好像是部队精简人员，一批老兵都退了。大哥回来的时候身体也不好，在部队落下了胃病，一饿就疼得直冒冷汗。
这辈子，她要想办法让大哥提前回来，或者，至少让他回来的时候身体是好的。
喂完水，苏清禾帮林秀英躺好，盖好被子，出了偏房。
堂屋里，王桂兰正坐在窗边补衣服，一针一线缝得很仔细。她补的不是苏德厚的棉袄，而是一件花布衫，那是林秀英的嫁衣剩下的布料做的，原本是苏清禾的，后来穿不下了给了苏清荷。
“娘，我出去一趟。”苏清禾说。
王桂兰抬起头：“去哪儿？”
“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山上能有什么？都被挖干净了。”王桂兰叹了口气，“你别去了，天寒地冻的，别摔着。”
“我去看看，就在近处，不走远。”
苏清禾说完，从墙上取下一个破旧的背篓，背在背上，出了门。
她当然不是真的去山上找吃的。
她是要去验证一件事。
关于空间的事。
苏清禾沿着村后的小路上山，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个背阴的山坳里。这里她上辈子来过，知道有个小山洞，洞口被灌木丛遮住了，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她扒开灌木，弯腰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只有两三米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苏清禾蹲下来，把手伸进背篓里，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那袋玉米种子。
然后，她又放了回去。
再取出来，再放回去。
反复试了几次，她确认了一件事——空间存取东西非常方便，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行，不需要任何仪式或动作。而且存取的过程没有任何异象，不会发光，不会发热，什么都不会发生，就像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一样。
这样就好。
她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苏清禾又把那几包蔬菜种子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接下来，她要试试空间的另一个功能——保鲜。
她从背篓里取出一块红薯干——就是早上母亲给她的那块，她只吃了一半，另一半一直藏在口袋里。她把红薯干放进空间，等了几分钟，取出来，咬了一口。
口感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把红薯干放进空间，这次等的时间长一些，大约有半个小时。再取出来，尝了尝，还是一样。
看来空间的保鲜功能确实很强大，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时间的流逝对它没有影响。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把食物存进空间，不用担心坏掉。也可以把空间当成一个冷藏库，夏天的蔬菜存进去，冬天拿出来吃。
想到这里，苏清禾心里有了底。
她又试着往空间里放别的东西——一块石头、一把土、一根枯树枝。都能放进去，也能取出来，没有任何限制。
空间的容量是十立方米，可以放很多东西。
可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东西可放。
苏清禾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理了理思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问题。家里余粮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如果不想办法，就得断粮。
她有三个选择：
第一，去黑市买粮。但没钱，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去公社粮站想办法。但粮站管得严，她一个年轻女人，没有门路，去了也没用。
第三，自己找吃的。
前两条路都走不通，只能走第三条。
可村子周围能吃的早被人挖光了，她上哪里去找吃的？
苏清禾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上辈子的事。
1960年冬天，村里有没有人找到过食物？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
上辈子，开春之后，村里有个叫王老憨的光棍汉，在山上挖到了一窝野生的山药，足足有几十斤。王老憨没舍得吃，拿到黑市上卖了钱，买了几斤玉米面回来。这件事当时在村里传开了，人人都说王老憨命好，穷了一辈子，总算老天爷开了眼。
苏清禾当时没在意，可现在想起来，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王老憨挖到山药的地方，她大概知道在哪儿——就在村子北边那座大山的半山腰，有一片背阴的坡地，土质松软，适合山药生长。
可问题是，那是开春以后的事，现在才一月初，山药还在土里埋着呢，就算能找到，也挖不出来——地面冻得跟铁板似的，锄头都刨不动。
不对。
苏清禾忽然想到一件事。
山药这种东西，冬天不是不能挖，只是费劲。如果地面冻得不深，或者有办法化冻，还是能挖出来的。
她上辈子见过有人在冬天挖山药，用火烧地面，把土烤软了再挖。虽然费事，但可行。
而且，她有空间。
如果把山药挖出来，存进空间里，可以放很久都不会坏。到时候一点一点拿出来，够家里人吃好几个月的。
苏清禾打定主意，从山洞里出来，往北边的山上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她到了那座山的半山腰。
放眼望去，满山都是枯黄的荒草和光秃秃的灌木。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吹过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苏清禾裹紧了棉袄，在山坡上慢慢地走，仔细地看着地面。
她不知道山药具体长在哪儿，只能根据记忆中的位置，再加上一些常识来判断。山药喜欢长在土质松软、排水良好的地方，背阴的坡地是最合适的。
她在山坡上转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那里地势低洼，土质比周围松软一些，踩上去有一种微微下陷的感觉。地上没有长什么草，只有几棵枯死的灌木，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苏清禾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枯草和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深褐色的，有些潮湿，和周围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黄土不一样。
她心里一动，伸手摸了摸，泥土果然没有完全冻住，只是表面一层有些硬，往下两三厘米就是软的。
这地方很可能有山药。
苏清禾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锄头——这是她出门前从院子里顺的，本来想用来挖野菜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先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和枯枝，然后用火柴点着。火苗蹿起来，**着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热气把表面的冻土烤软了，她用锄头刨开，露出下面的湿土。
然后再烧，再刨。
反反复复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终于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坑底，露出了一截褐色的东西。
是山药。
苏清禾的心跳加快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锄头把周围的土刨开，露出一根粗壮的山药，比她的小臂还粗，颜色发褐，上面长满了细小的根须。
她顺着山药的走向往下挖，越挖越深，山药的根茎也越来越粗。
最后，她挖出了一根将近一米长、碗口粗的山药，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苏清禾捧着那根山药，手都在发抖。
不是为了这根山药，而是因为这个位置，这片地下，很可能还有更多的山药。
她继续往下挖，果然，在原来的坑旁边，又发现了另一根山药，比第一根小一些，但也有四五斤。
一根，两根，三根……
苏清禾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只觉得手都磨破了，锄头把上都沾了血，可她没有停。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终于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面前，堆着一小堆山药，大大小小十几根，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五六十斤山药，在这个年月，够一家人吃上一个月了。
苏清禾看着那堆山药，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上辈子，她错过了太多东西，错过了太多机会，错过了太多可以改变命运的时刻。这辈子，她不会再错过了。
她意念一动，把山药全部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那堆山药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和玉米种子、药瓶放在一起。
苏清禾把坑填好，把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确保没人看得出来这里被人挖过，然后背上背篓，往山下走。
下山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背篓是空的，可她的心里是满的。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桂兰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苏清禾回来，松了一口气：“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走得远了点。”苏清禾把背篓放下来。
背篓里有几把野菜，是她随手拔的，用来掩人耳目。山药她没有拿出来，空间里的东西不能见光，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变”出来。
“娘，今天我想洗个澡。”苏清禾说。
王桂兰看了她一眼：“大冬天的洗什么澡？不怕冻着？”
“身上*得厉害，想洗洗。”
王桂兰也没多想，去灶台烧了一锅热水。苏清禾端进东屋，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两根山药，小的放了回去，大的留下了。
她看了看那根大山药，有三斤多重，洗干净切成块，放进一个瓦罐里，然后盖上盖子，藏在炕洞里。
明天早上，她就可以说这是在山上挖到的了。
苏清禾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把换下来的衣服泡在盆里，准备明天洗。
这时候，苏德厚回来了。
他今天去老**帮忙修房梁，干了一天的活，脸上还沾着木屑。王桂兰端了碗热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然后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咋了？”王桂兰问。
苏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老**的口粮也不多了，今天管的那顿饭，一人一碗野菜糊糊，连个窝头都没有。”
王桂兰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苏德厚又说：“建国有信来没有？”
“没有，上个月不是刚来过吗？”
“嗯。”苏德厚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在部队咋样，有没有吃饱。”
“你就别操心了，部队还能饿着他？”
苏德厚没再说话，端起碗继续喝水。
苏清禾走过来，在父亲身边蹲下。
“爹，明天我想再去山上转转。”
“去就去吧，小心点，别走远了。”苏德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赵大彪家杀猪，你少往那边去，那人不是好东西。”
苏清禾愣了一下。
上辈子，父亲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赵大彪的坏话。那时候她和赵铁柱走得近，父亲虽然不赞成，但从没阻拦过。现在父亲突然说这话，是因为他看出了什么？
“爹，你说什么呢，我往赵家去干啥？”苏清禾笑了笑。
苏德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回了西屋。
苏清禾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上辈子，父亲一定早就看出赵家不是好东西，可他为什么没拦她？是因为他觉得拦不住？还是因为他已经心力交瘁，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怎样，这辈子，她不会再让父亲失望。
晚上，一家人早早地就睡了。
煤油灯吹灭了，屋里一片漆黑。
苏清禾躺在炕上，苏清荷睡在她旁边，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没有睡，而是闭着眼睛，意念沉入空间。
空间里，那些山药安安静静地躺着，玉米种子和药瓶也都在。
她伸手拿起一瓶药，看了看标签。
“复方新诺明片”，治疗细菌感染的，上辈子她花了好几块钱买的。现在这东西可是宝贝，村里人生病了都是硬扛，哪有药吃？
苏清禾把药放回去，又看了看玉米种子。
两斤玉米种子，如果种下去，至少能收两百斤玉米。可问题是没有地种，自留地就那么一小块，还种着冬小麦呢，哪有地方种玉米？
等等。
自留地。
苏清禾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自留地现在种着冬小麦，可冬小麦要到来年六月才收，中间这段时间，地里的空隙可以套种别的作物。比如套种菠菜、香菜，长得快，一个月就能吃。
而且，她有空间，可以在空间里育苗，等苗长大了再移栽到地里，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对，就这么办。
苏清禾心里有了计划，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的，要不是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苏清禾警觉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停在了院墙外面，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
“你确定是这家？”
“确定，苏德厚家，就住这儿。”
“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扔进去就走。”
苏清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悄悄下了炕，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能听到声音——一个东西被扔进了院子，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苏清禾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了，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进院子。
月光很淡，但勉强能看见东西。
院子的地上，有一个布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苏清禾走过去，蹲下来，打开布袋。
里面是一袋玉米面，大约有四五斤，还有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别声张，自己留着吃。”
苏清禾愣住了。
这是谁送的？
赵家？不可能，赵大彪恨不得苏家人都**，怎么可能送粮食？
村里其他人？可谁会这么好心？
她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大哥苏建国。
大哥在部队，认识的人多，也许是他托人送来的？可大哥上个月刚寄了钱，没必要再偷偷摸摸送粮食。
或者，不是送的，是有人故意放的，想栽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清禾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个年月，被人发现家里有“来路不明”的粮食，那可是大罪。轻则没收，重则批斗。
她必须把这袋粮食处理掉。
苏清禾拎着布袋子，回到屋里，意念一动，把玉米面收进了空间。
布袋子她没要，叠好藏在了炕洞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炕上，心跳还是很快。
是谁送的粮食？
为什么要送？
是善意，还是陷阱？
苏清禾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村子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上辈子她只顾着自己，从没在意过村里的人和事。可这辈子，她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每一个人，每一张脸。
因为有时候，给你送粮食的人，未必是好人；而害你的人，也许就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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